這天晚上她坐在書房裡翻草稿。念念跑進來，手裡攥著那支藍色彩筆，趴在她桌邊問：“大娘，你在畫什麼？”
葉傾城把草稿翻過去，露出一張新的設計圖。圖上是一件親子裝，一大一小，母親那件是米白色的長裙，閨女那件是同色的小裙子。領口的位置，她畫了一片葉子的輪廓。
念念歪著頭看了看，拿藍色彩筆在葉子的輪廓裡塗了兩筆。
“念念，”葉傾城視線從圖紙上擡起來，“你幹嘛？”
“大娘，這個葉子是藍色的。”念念塗完，把筆擱下，指著圖說，“念念的葉子是藍色的。”
葉傾城想起念念第一天到她辦公室，趴在茶幾上畫畫，畫了一朵向日葵，把葉子全塗成了藍色。
後來那條視頻發出去，評論區有人說“念念的世界裡葉子是藍色的”。
葉傾城拿起那張圖，看了半晌。
第二天她把設計圖帶到公司，給雲黎看。
雲黎把圖紙攤在桌麵上，銀框眼鏡後麵的眼睛在領口那片葉子圖案上停了幾秒，擡眼看了看葉傾城：“這個葉子誰畫的？”
“念念。”
雲黎點了下頭，沒說話。他伸手把圖紙轉了個方向，右手食指沿著領口的線條走了一遍。
“葉總，”他說，“這片葉子留著。不修。”
“不改？”
“不改。”雲黎把圖紙推回去，“你那個親子裝的領口收線本來就乾淨。這片葉子看起來是小孩亂塗的，但它讓整件衣服活了。”
他隔了兩秒道，“你閨女比你懂設計。”
葉傾城笑了一下，把圖紙收回來，夾進文件夾裡。
當天下午她把主係列的設計方案定了，主題兩個字：念念。
係列一共九套，從親子裝延伸出來，有母女款、父子款、一家三口款。領口的位置統一用了那片葉子，顏色不同，尺寸不同，形狀不同，但都是手繪的。
雲黎看完整個方案，在評審意見那一欄隻寫了四個字：可以開工。
方案定的那天晚上，葉傾城把設計圖帶回了家。
陸雲坐在客廳裡給念念剝橘子，念念趴在地毯上畫畫。葉傾城把文件夾擱在茶幾上，去廚房倒了杯水。
陸雲視線掃過那個文件夾，伸手拿過來翻開。第一頁就是那套親子裝，米白長裙，領口一片葉子，旁邊標著尺寸和麵料。
他看著那片葉子，翻到第二頁。第三頁。
九套，九片葉子，九種顏色。每一片葉子都是同一個形狀，同一個筆觸，同一個人畫的。
陸雲翻回第一頁，看著那片藍色的葉子。
葉傾城端著水杯走回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：“怎麼樣？”
陸雲把文件夾合上，擱回茶幾上，側過臉看了一眼還趴在地毯上畫畫的念念。
小姑娘正拿藍色彩筆往一朵花上塗，塗到一半，擡頭沖陸雲笑了一下，又低頭繼續塗。
“像她。”陸雲說。
葉傾城知道他說的是什麼。
那片葉子像念念。歪歪扭扭，顏色不對，形狀不規整，但放在那兒就是對的。
第二天開始，葉傾城每天把縫紉機搬到客廳角落。
準備自己完成作品。
高定係列的麵料不能上工廠流水線，主係列的九套衣服她全手工做。雲黎說第一版必須她自己縫，縫完他看針腳，看完再決定上不上機器。
葉傾城坐在縫紉機前麵，念念就趴在旁邊的茶幾上畫畫。有時候畫累了，她就跑到縫紉機旁邊，蹲在地上看葉傾城把一塊布料翻來覆去地縫。
“大娘，你在幹什麼？”
“縫領子。”
“為什麼要縫領子？”
“因為領子先縫，後麵的才好縫。”
念念哦了一聲，蹲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大娘，念念能幫你嗎？”
葉傾城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把手裡的針線擱下來，從旁邊的針線盒裡摸出一把兒童剪刀遞給念念：“幫大娘剪線頭。”
念念有時遞剪刀，有時趴在桌邊看著看著就睡著，葉傾城給她蓋上毯子繼續縫，陸雲端了碗水果過來擱在茶幾上。
“你縫了多久了？”
“兩個多小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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