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輪椅張海樓死死撐著最後一絲神誌，硬扛著身體所有透支與酸痛，不肯倒下。
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。
敵眾我寡，再加上身上常年累積、新舊疊加的刀口傷、磕碰傷、廝殺留下的暗傷，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底子。
剛才為了衝破人流、擠入底艙，他不顧一切衝撞、推搡、發力，強行劈開層層人牆，幾乎耗盡了僅剩的體力。
那麼多人都圍剿，他已經支撐不住了。
疲憊如潮水一般層層覆上來，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鉛，腦袋昏沉發脹，太陽穴突突直跳，眼前一陣陣發虛。
他咬著牙穩住身形，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倒，蝦仔還在其他人手裡，他還在等自己回去，不能倒在這裡。
但是一波又一波的人，太多了，時候身上的傷越來越多。
可就在他強撐意識、準備繼續往艙道深處撤退的時候，視線掃過地麵的一瞬，整個人徹底僵住。
地上倒著一架輪椅。
簡簡單單的一架輪椅，卻像一記重鎚，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。
張海樓瞳孔驟縮，呼吸驟然停滯，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。
他腳步踉蹌著衝過去，死死盯著那架翻倒在地的輪椅，心臟狂跳，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怎麼會……蝦仔的輪椅怎麼會在這裡？
他第一時間本能地否認，瘋狂自我安撫。
不會的，這一定不是他的，世上輪椅千千萬，不可能這麼巧。
可下一瞬，所有自我欺騙盡數崩塌。
他太熟悉這架輪椅了。
這三年朝夕相伴，他推著這架輪椅走過南洋無數街巷、海岸、荒礁。
輪椅扶手內側，有張海蝦親手打磨、親手改造的細微機關紋路，是師兄獨有的手法，是旁人絕對復刻不出來的痕跡。
輪椅側邊的暗格卡扣、微調角度的小機關，全是張海蝦為了適配自己癱瘓身體、方便防身、方便推演局勢親手改裝的。
獨一無二，無可替代。
這就是張海蝦的輪椅。
冰冷的金屬框架上，沾滿淩亂的塵土與細碎劃痕，而最刺眼、最紮心、最讓他肝膽俱裂的，是輪椅座椅、扶手、踏闆上大片還未乾透的暗紅血跡。
那血漬浸透布料，黏在金屬縫隙裡，觸目驚心，刺得他雙眼瞬間通紅。
猩紅一點點爬上眼底，剋製多年的慌亂、恐懼、不安，在這一刻徹底衝破所有防線。
張海樓的腦子轟然作響，耳邊嗡嗡鳴響，什麼槍聲、人聲、遠處的混亂，全部聽不見了。
隻剩下眼前這架染血的輪椅，死死釘在他的視線裡。
他瘋了一樣，紅著眼在偌大空曠的底艙來回奔走、四處翻找。
一瞬間，戰鬥力也得到提升，周圍的人感覺更吃力，剛剛都已經要拿下了。
“蝦仔！”
“張海蝦！”
他一遍一遍喊，聲音沙啞撕裂，帶著近乎崩潰的顫抖。
空曠艙室回蕩著他的喊聲，回應他的，隻有哭喊聲和打鬥聲。
他一邊瘋找，一邊握緊短刀，掃視四周每一處角落、每一個貨箱陰影、每一處通道縫隙。
手上動作越來越急，越來越亂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刀柄。
沒有張海蝦，沒有半分他殘留的氣息，沒有掙紮痕跡，沒有逃生蹤跡。
什麼都沒有。
持續的透支、劇烈的情緒崩潰、加上心底翻湧的恐慌，徹底擊潰了他的身體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，眼前所有景象都疊起重影，地麵在晃，牆壁在晃，整個船艙都在劇烈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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