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指認成功,真兇現形他當遍天下人的名,自己從來不留名。
這張契簽了三十年的生意,沒有一個苦主知道該告誰。
灰衣人擡起手,在擔子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水從四麵八方漫進來,門口立起一個很高的東西,濕淋淋的,沒有臉,把最後一點天光擋在了外麵。
白日青天,它出來了。
“孩子們不懂事。”灰衣人慢吞吞地說,“我勸你們懂事。”
石頭往後退,背抵上冰冷的牆。
白鴉把阮桃往身後撥了撥。
廊下,桂嬸的手摸到了剁骨刀的刀柄。
老劉把小滿擋在身後。
鍾叔立在樓梯口,提著燈,左臉的瓷麵具笑得標準又空洞。
他沒有動。
當鋪的朝奉,不能攔掌櫃收賬。
灰衣人重新彎下腰,拍了拍擔子。
“寫吧。”他說,“別耽誤時辰。”
【完了完了,指認不了,他沒有名字!】
【收別人名字的人,自己沒有名字,這買賣做得天衣無縫。】
【桃寶懷裡還有契!契上肯定有落款!】
【快!蘇先生!全副本唯一管賬的!】
“等一下。”
阮桃從懷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當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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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契是兩家的。”她說,“你收了三十年的賬,每一筆都要落款。”
“溫世霖按了手印,你落的是花押。”
“花押不算名字。”灰衣人的聲音低下來,“天底下的花押,都是畫符,不是字。”
“畫符還是字。”阮桃說,“念出來才知道。”
她舉起那張契,沖廊下揚了揚。
“再說了,契上寫了名字的,可不隻你一位掌櫃。”
“三十年,一任一任的館主,都在你的賬本上。要是花押不算數,那你收的那些賬,是不是也都不算數?”
“賬不算數,當鋪就該倒了吧?”
灰衣人盯著她,鬥笠底下的灰,翻滾起來。
他肩上的擔子,又咯吱響了一聲。
“我不認得花押。”阮桃轉過身,朝廊下高高舉起那張契,“可這座宅子裡,有個管了三十年賬的。”
“蘇先生!”
賬房先生從廊下走出來,白著臉,十指全是墨。
他走到燈底下,接過那張契,湊近了,眯起眼。
灰衣人肩上的擔子,咯吱一聲。
大廳裡所有的燈,火苗一起伏低。
“拿來。”
鬥笠底下聲音起伏。
地麵上的水猛地漲起來,門口那個很高的東西朝廳裡跨了一步,濕冷的腥氣撲麵。
白鴉橫身攔在蘇先生身前,短刃出鞘。石頭抓起一條闆凳。
“攔住他!”灰衣人的聲音厲起來,“那張契……”
五個傭人誰也沒動。
桂嬸握著剁骨刀,老劉攥著馬鞭,小滿把銀鐲褪下來攥在手心。
老甕站在廊柱影子裡,溝壑縱橫的臉沖著廳裡。
宅子裡的人,等這一天太久了。
蘇先生的手指懸在那枚花押上方,抖了抖。
他管了三十年賬,天底下沒有他不認得的落款。
麵闆上,血紅的方框還亮著。
【請指認人補全:真名】
【來了來了來了!】
【收了三十年名字的鋪子,今天要被人當眾念出自己的名字。】
【蘇先生,全副本最重要的算盤,求你了,千萬別看錯。】
“這個花押……”
他緩緩開口:“不是符。”
蘇先生把契紙輕輕側過來,就著燈光仔細看。
他說:“是三個字咬在一起,筆畫疊著筆畫,盤成這麼一團。”
契紙上的花押盤得太細,大廳的燈被水氣壓著,火苗伏低,蘇先生眯著眼,看了兩遍。
樓梯口,一盞燈亮了。
鍾叔提著燈,一步一步走下樓梯,踩著漫過大廳的水,在蘇先生肩後站定,把燈舉高了三寸。
燈光落下來,正好罩住那張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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