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17章桌上攤著一遝審訊口供。
見陸時衍進來，黃紹傑立刻將最上方的筆錄推到他麵前。
"城郊那夥人，查清楚了。一共三十個，死了二十二個，跑了八個。死的那些，身份摸清了，都是黑鯊幫的人，乾的是碼頭私貨的活兒。"
陸時衍隨手翻了兩頁，眼底掠過一抹冷諷："我查南碼頭鴉片線，他們就派人殺我。倒也直白。"
"你猜對了。"黃紹傑知道他說的是反話，抽出一張紙，上麵赫然寫著：趙廣陵，稽查處副科長。
陸時衍眼神一沉。
南碼頭那條線，說到底攥在這人手裡。他前陣子下令嚴查南碼頭私貨，動了趙廣陵的蛋糕，對方就敢在他回城的路上設伏。
"人呢？"
"昨晚已經控製住了。"黃紹傑頓了頓，"不過有一點很蹊蹺——我查了他的賬目，這段時間有大筆秘密匯款進來，審他的時候，嘴硬，半個字不吐。"
“走，會會他。”
地下室，趙廣陵被綁在鐵椅上，臉上身上已經沒什麼好肉了。
可他依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，歪著頭看向緩步走來的陸時衍，強撐著痛意扯出一抹張狂的笑："陸少將，算你命大，僥倖逃了一劫。"
陸時衍沒說話，慢慢摘下手套，疊好，放在桌上。他走到趙廣陵麵前，俯下身，盯著他的眼睛。
"說吧，誰讓你來刺殺我的？"
"還能有誰？老子自己咽不下這口氣罷了。"趙廣陵嗓音嘶啞，卻還在笑，"你卡我南碼頭的貨，斷我財路，我雇幾個人給你添點堵。一人做事一人當，沒什麼好交代的。"
陸時衍直起身，內心篤定得很——他就是一顆明麵上的棋子。"你以為我會信你是主事之人？賬戶裡那些匯入款項，是誰給你匯的？"
趙廣陵眼皮一跳，轉瞬又恢復了那副油滑的樣子："幾家商號的貨款往來罷了，走的是正常匯兌渠道，能說明什麼？陸少將要是連商人走賬都要拿來當罪證，那上海灘半個商界都得進你這地下室。"
"我沒時間跟你耗。"陸時衍聲音平靜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，"兩條路，擺在你麵前。"
"一，如實交代。你的家眷，不會受到牽連。"
"二，繼續閉口不談。"他頓了頓，聲音冷了幾分，"我不需要你的口供也能追查。順著匯款線路慢慢摸，等到整條網路被撕開，你失去所有談判餘地。到那時候，你和你家人的下場，不用我多說。"
趙廣陵嗤笑一聲。
"你可以繼續笑。別以為送走了妻兒，我就找不到了。"
趙廣陵身子一僵。
"我隻給你一個時辰。六點之前想不明白，就不用想了。"
說完，陸時衍不再看他，轉身便走。
趙廣陵額頭慢慢滲出汗珠。他是把家人送走了，可送去了哪裡、走的哪條路、用的什麼身份，這些痕跡，陸時衍要是真想查，三天都用不了。
他咬著牙，舌頭抵著腮幫子內側的傷口，鹹腥的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。一個時辰……六點之前……
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：說出來，死得慢一點；不說，全家都得陪葬。
腳步聲漸近門口，皮鞋叩在水泥地上，一聲聲像敲在他太陽穴上。
就在陸時衍的身影快要踏出房門時，趙廣陵緊繃的聲音猛地崩斷："等等！"
陸時衍腳步頓住，沒有回頭。
"我說……"趙廣陵氣息紊亂，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，"但你必須保證，不能動我的妻兒。"
陸時衍這才緩緩側過臉，光影將他的輪廓切出一半明一半暗："說。"
"是興昌商行。"趙廣陵嗓子像含著沙，"表麵經營布匹生意，暗地裡替日方打理走私鴉片的渠道。所有行動指令，都是商行傳遞給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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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於商行背後是誰……我隻接觸到這一層。再往上，我碰不到了。"
陸時衍靜靜看了他兩秒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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