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醫院，四姨太一進門就看見病床上的女兒輕輕翻了個身，像是睡得不安穩。
“傷口又疼了？” 四姨太快步走過去，輕聲問。
溫知妤搖搖頭，聲音軟軟的，帶著點倦意："不疼，就是有點癢。"
"那是傷口結痂了，在長新肉，好事。" 四姨太溫柔撫了撫她的手背。
溫知妤輕輕"嗯"了一聲，沒再多說。
四姨太看著她消瘦的臉頰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轉頭對角落裡的兩個丫鬟道："你們先出去，我跟三小姐說幾句私房話。"
“是，四姨太。”
下人應聲退出去，輕輕帶上房門。
四姨太坐下了下來，緊緊握住女兒的手，眼底的隱忍、心酸、愧疚全都綳不住了，聲音微微發顫：“知妤，以前是媽太軟弱，一直委屈你，讓你受了太多苦。”
她看著女兒的臉，一字一句認真道：“你好好養傷，等身體養好了，媽跟你走。我們離開溫家，去美國，去過自由自在、沒人算計我們的日子。”
溫知妤猛地一怔，眼底原本倦怠的光倏地亮了起來，像是暗夜裡被人點了一盞燈。她撐起身子微微坐了起來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，"真的？媽，你真願意跟我一起走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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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真的。"四姨太用力點頭，眼眶泛紅，卻倔強地沒有讓淚掉下來，"媽什麼時候騙過你。"
溫知妤又驚又喜，聲音裡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試探："那你……怎麼突然想通了？之前我跟你說走，你總是顧慮很多。"
這話一問，四姨太心裡剛壓下去的寒意又翻了上來。
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女兒未愈的肩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毛骨悚然的後怕與冰涼：“媽今晚回公館，聽見你爸和太太說話了。”
"他們說，你這一槍挨得太及時了。" 她咬了咬牙，把那個字咬得很重，"還說，隻是傷了肩膀，要是真殘廢了，就能一輩子綁住陸家，讓陸家欠溫家的。"
“他們從頭到尾，都沒心疼你半句，隻慶幸你受傷剛好能拿來換婚事、換溫家的好處。”
四姨太鼻頭髮酸，聲音哽咽：“知妤，他們根本不把你當女兒，隻把你當工具。你差點沒命，他們卻在算計怎麼拿你的命攀高枝。”
溫知妤臉上的光亮一點點褪去，眼底也冷了下去。
這些她早就知道。溫家眾人皆利己之徒，她從來不抱幻想。可親耳聽見，從自己母親嘴裡複述出來，那股涼意還是從腳底一路竄到了天靈蓋。
她早就想逃，唯一的牽絆，就是不肯死心、捨不得安穩的母親。
如今母親徹底醒了。
“所以媽想通了。” 四姨太握緊她的手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，“溫家這趟渾水，我們不蹚了。陸家的婚事、溫家的榮華，我一點都不要。我隻要我的女兒平平安安、開開心心活著。”
“之前是媽懦弱，總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，總怕連累你、怕惹禍上身。可現在我才明白，越忍，他們越拿你當犧牲品。”
溫知妤心口積壓許久的委屈、疲憊、壓抑，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。她鼻子一酸，卻沒哭，隻是輕輕"嗯"了一聲，反手握住了母親的手。
"好。等我好了，我們一起走。"
——
時間轉眼即逝。
溫知妤出院那天，院子裡的海棠開了一樹，風一過，粉色花瓣簌簌落下，落滿了一地。
她住院期間，陸時瑾來過兩次，何夏陪著來的，倆人坐在床邊跟她說了會兒話，無非是好好養傷陸家欠你一個交代之類的場麵話。
倒是陸時衍，幾乎每天都來。有時候坐一會兒就走，有時候趕上她喝葯，便接過去替她端著碗。兩人話不多，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，是一種奇怪的、說不清的鬆弛。彷彿經歷了那晚的生死，有些東西在無聲無息地變了質地。
回到家，一進門就見廳裡喜氣洋洋，紅綢、果籃、禮盒堆了一角，下人們臉上都掛著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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