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車停在城西醫院門口的時候，急診樓門口停著兩輛警車，警燈還亮著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人在門口站著，神情嚴肅，我沒進去，站在馬路對麵的梧桐樹下，點了一根煙。
因為手在抖，我點了幾次才點著。
等了大約十分鐘，葉小漁到了。
她從一輛警車上跳下來，看見我站在對麵，快步走過來。
她的臉色很差，嘴唇發白，眼底全是紅血絲，她昨晚應該就沒睡好，今天又趕了一路。
“怎麼樣了？”我問。
“還在手術室。”她喘了口氣：“捅到了肝動脈，失血太多，醫生說不樂觀。”
我閉了閉眼，心裡那種痛苦不言而喻，我好不容易看到光明，好不容易能夠離周姐近一點，沒想到又要變遠了！
葉小漁站在我旁邊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她低聲說：“看守所那邊的監控，有一個角度剛好被人擋了，動手的那個人是上周剛收押的，尋釁滋事，判了半年，進來之前沒有任何異常，我查了他的背景，沒有案底，沒有關係，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街頭混混。”
“普通混混會拿牙刷捅人？”我說。
她搖了搖頭：“他的銀行賬戶，在入獄前一個星期，進了一筆錢。五萬塊，彙款方是一個空殼公司，注冊地在深圳，查不到實際控製人。”
五萬塊？！
一條命的價格。
周建華出五萬塊，買周偉閉嘴，如果周偉死在手術台上，周建華在香港的沙發上，大概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。
“周偉不能死。”我看著葉小漁，聲音乾澀而堅定，“他死了，周建華就贏了。”
葉小漁看著我，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疲憊，可她開口的時候，語氣還是穩的：“我知道，所以我剛才在車上打了兩個電話，一個給省廳，讓他們派人增援，保護好周偉，另一個給我爸他說他會親自跟進這件事。”
我看著她，心裡稍微鬆了一絲。
可我心裡的那根弦還繃著，繃得緊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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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術室裡的燈還亮著。周偉在裡麵，身上插滿了管子，醫生正在跟死神搶人，而外麵，有太多人希望他永遠醒不過來。
等了將近兩個小時。
天從陰變成了深灰，又從深灰變成了黑。
急診樓門口的燈亮起來，我抽了半包煙，在地上踩了十幾個煙頭。
葉小漁在旁邊走來走去，時不時接個電話，低聲說著什麼，她的眉頭一直擰著，像一把擰不開的鎖。
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。
我和葉小漁同時站起來，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出來，摘了口罩，臉上全是汗，他的表情很疲憊，但眼神裡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鬆弛。
“人救過來了。”醫生說，聲音沙啞：“失血量太大，再晚一點就沒了，目前還在昏迷，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了。需要ICU觀察。”
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整個人像被人從水底拽上來一樣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。
葉小漁的肩膀也明顯鬆了一下，她點了點頭，對醫生說了句謝謝。
然後她轉過頭來看我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，可裡麵有一種實打實的慶幸。
“活下來了。”她說。
我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我心裡翻湧著的東西太多，周偉活下來了。
周建華沒能滅口，可這也意味著，周建華接下來隻會更加瘋狂。
他在看守所裡能動手，在外麵更能動手，周偉躺在ICU裡，一天不醒，就一天沒開口，周建華還有時間。
葉小漁大概看出了我在想什麼，她走到我旁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省廳的人明天就會到，周偉轉移之前，我會安排人二十四小時守著，你不用擔心。”
我看著她，我忽然想起她在小飯館裡灌啤酒給我講許姐時的哽咽，我想起她在派出所走廊裡說既然當了警察就不怕麻煩時的篤定。
這個女人，從來沒有退過，也沒有畏懼過！
“葉小漁。”我喊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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