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廠房裡出來的時候，周姐走不動路。
她的腿在發軟，整個人靠在我身上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我彎下腰，一隻手托住她的膝彎，一隻手環住她的後背，把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她輕的讓我心口發疼，她的手臂勾著我的脖子，臉埋在我的肩膀裡，呼吸淺而急促。
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，那種抖不是冷，是長時間恐懼之後的餘震。
葉小漁站在警車旁，看著我把周姐抱出來。
她沒說什麼，隻是拉開車門，幫我把周姐扶進後座，然後她遞過來一條毯子，讓我給周姐裹上。
我接過來，把毯子仔細地圍在她肩上，周姐縮在後座角落裡，整個人被毯子裹成小小的一團。
我坐進去，把她攬進懷裡。她的臉貼著我的胸口，漸漸不那麼抖了，可手指還死死攥著我的衣角。
警車開往城東醫院，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。
警笛沒開，車裡的暖氣開著，烘得人昏昏沉沉的，周姐在我懷裡慢慢安靜下來。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說話，她隻是偶爾抬一下眼，確認我還在，然後把臉重新埋回去。
到了醫院，醫生給她做了檢查，身上有幾處軟組織挫傷，手腕和腳踝上有明顯的勒痕，嘴唇被布條磨破了皮。
周姐沒有大礙，可醫生說她精神高度緊張，需要靜養，不能再受刺激。
我把她送進病房，護士給她處理完傷口之後，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，臉色蒼白得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。
我坐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她的手指涼涼的，可已經不再抖了。
她閉著眼，呼吸漸漸平穩，我以為她睡了，可她忽然睜開眼，轉過頭來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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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周建華已經走了。”她說，聲音沙啞：“他的人把我綁了之後，他本人沒有露麵，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出現。他就是要讓你看到那張照片，讓你急，讓你亂，他自己躲在後麵，等結果。”
“小野，周建華還會再來的，我太了解他了！”
周姐說這話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在顫抖！
顯然她是被嚇壞了！
我攥緊了她的手，給她點安慰，我知道她說的沒錯。
周建華做這一切，要的就是我失控，他綁架周姐也好，發照片也好，都是障眼法。
他的目的隻有一個，逼我做出過激反應，然後抓住我的把柄，把我徹底按死。
可他低估了一件事：葉小漁比我冷靜，她把我攔在了門外。
“他跑不掉的。”我說。
周姐看著我，目光裡有很深的疲憊，也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撐著身體坐起來。
我扶著她，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，她靠在床頭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那上麵纏著紗布，可紗布下麵隱約可見繩子勒出的紅痕。
“小野。”她抬起頭來，目光忽然變得極亮。那亮裡有一種決然，像是終於把什麼東西從心底最深處翻了出來，“我要徹底和他做一個了斷。”
我看著她，我心想，周姐終於下定決心了！
“這些年，我手裡攢了一些東西。”她的聲音低而穩，一字一頓：“周建華做過的每一件違法的事，我都有記錄。孤兒院的，商業上的，他給人送錢、收買關係、轉移資產的，我記了十幾年，有的存在銀行保險櫃裡，有的在我別墅的書房裡，還有的在我一個信得過的朋友那裡。”
我愣住了！十幾年！
她跟了周建華十幾年，從十二歲開始。她在最無助的時候就開始留這些東西，那時候她隻是個被控製的小女孩，可她在黑暗裡摸索著，一點一點地藏下那些能讓她日後翻身的證據。
“你一直留著？”我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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