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我又被她的尖叫聲驚醒了。
我翻身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推開臥室門衝進去，周姐坐在床上，被子滑在腰際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她的眼睛睜的很大，瞳孔渙散，額頭上全是冷汗，睡衣被汗浸透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我趕緊走過去。
“小野！”她忽然喊道：“我又夢到他了！”
我知道那個他，說的是周建華！
我沒有開燈，她怕亮，每次從噩夢裡驚醒的時候，太亮的光會讓她更慌，我在黑暗中伸出手，慢慢把她攏進懷裡。她的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後猛地靠過來，額頭抵在我的胸口，兩隻手死死攥著我的衣襟。
她的手指冰涼，可攥我攥的那麼緊，好像一鬆手我就會消失。
“我在。”我低聲說，手掌覆在她的後背上，一下一下地拍著：“我在這兒，沒事了。”
她的呼吸急促而淩亂，胸口起伏得像要喘不上氣。
我感覺到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膚裡，疼，可我沒動。我知道她需要攥著什麼，她需要有一個東西是真實的，能把她從那個夢裡拽出來。
“他來了。”她的聲音悶在我胸口，含混而破碎：“他又來了，他站在床邊，看著我，他說他要把你也帶走，他說他會讓你死，我喊不出來，我動不了，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笑。”
“那是夢。”我說，手掌在她後背上穩穩地拍著：“這裡隻有我，你摸摸，我好好的，周建華在牢裡，他出不來，他再也碰不到你，也碰不到我。”
她慢慢抬起頭來。
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臉，可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臉上探尋。
她的手從我胸口移上來，指尖碰到我的臉頰，輕輕摩挲著，她的手指涼而輕，像在描摹一件失而複得的東西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。
她把臉重新埋回我的胸口，整個人軟下來，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。
“小野。”她悶聲喊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別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那一夜我沒有回自己的房間，我靠在床頭，把她摟在懷裡。
她蜷在我身側，頭枕著我的臂彎，手搭在我的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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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沒再睡實，每隔一會兒就會輕輕動一下，像是在確認我還在，我也沒怎麼合眼，就一直醒著，聽她的呼吸從急促到平穩，再到綿長。
這樣的夜晚已經持續了好一陣子。
從那晚開始，她幾乎每隔一兩天就會做一次噩夢。有時是尖叫著醒來，有時隻是無聲地流淚，有時是整個人僵在那裡動不了。
醫生說這是長期創傷後的應激反應，需要時間，也需要安全感，我每天陪著她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回來陪她做飯、看電視、散步。
她醒著的時候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，可一到夜裡，那些埋在最深處的恐懼就會翻上來，把她拖回去。
我改變不了她的過去，可我能在每一個這樣的夜晚陪著她，至少讓她醒來的時候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我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，她的噩夢漸漸少了，從隔一天一次變成三四天一次。
她重新坐進原沐的辦公室，從周姐變回了周總，她依舊是那樣閃閃發亮，可我知道，她的背後的故事。
那天晚上下了雨。
春天的雨，不大，我們照例窩在沙發上看電視，她靠在我肩上，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翻來翻去。
我一手摟著她，一手拿著遙控器換台。電視裡沒什麼好看的，我換來換去，她也沒在意，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，把電視的聲音都蓋過了。
她忽然把雜誌合上，放在茶幾上，然後她抬起頭來，看著我。
她的目光和平時不一樣，平時她看我，是安靜的、柔軟的，像一個在陽光下曬暖的人。
可此刻她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，那個東西叫做情欲。
“陳野。”她喊我。
她很少叫我全名，一般都是小野。喊全名的時候，是她認真的時候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要你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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