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周姐抱了出來，張姐站在麵包車前等著。
她看見我抱著周姐從荒草叢裡走出來，快步迎上來。
她看見周姐臉上的傷，嘴唇抿了一下，什麼都沒說，拉開後車門讓我把她放進去。
周姐的手還勾著我的脖子，手指攥得緊緊的，不肯鬆開，我彎著腰，把她放進後座，她仰著臉看我，眼睛裡全是未乾的淚痕和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。
“沒事了。”我說：“上車。”
她鬆開手，我關上車門。
張姐已經坐進了駕駛座，發動了車。
我從另一邊鑽進後座，周姐立刻靠過來，把頭貼在我的肩上，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，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抖得厲害了。
張姐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們一眼，踩下油門。麵包車碾過荒草地，顛簸著駛上了公路。
張姐開的很快，周姐靠在我肩上，閉著眼，呼吸慢慢平緩下來，可她的手指一直攥著我的衣角，攥得緊緊的，好像一鬆手我就會消失。
到了城西醫院門口，張姐停下車，葉小漁已經在那裡等著了。
她站在急診樓門口的台階上，看見我們的車，快步走過來，她拉開車門，看見周姐的樣子，臉上的表情極快地沉了一下。
她沒說什麼，隻是彎下腰，輕聲說：“周姐，到了，先下來，進去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周姐睜開眼，看見葉小漁，目光裡有一瞬間的茫然。然後她慢慢鬆開我的衣角，由葉小漁攙著下了車。
我跟在後麵，肋骨疼得像要裂開，可我還是咬著牙走。葉小漁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看見我臉色煞白的樣子，眉頭擰了一下，可她沒有說什麼，她知道勸不住我。
周姐被送進急診室處理傷口，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，靠著牆，終於能鬆一口氣。
葉小漁坐在我旁邊，遞過來一杯溫水。我接過去喝了一口，嗓子裡的乾澀感稍微好了些。
“周建華呢？”我問。
“還在跑。”葉小漁靠在椅背上，臉上帶著連續熬了好幾夜的疲憊：“阿坤落網之後，他的殘餘勢力基本被清乾淨了，現在就剩他一個，帶著兩三個沒跑掉的心腹，在城北一帶流竄，所有的出城通道都封了，他在劫難逃。”
“他手裡還有東西。”我說：“他說他把周姐的保險櫃打開了，裡麵的證據都被他拿走了。”
葉小漁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“他拿走的是複印件，周姐在銀行保險櫃裡放的隻是其中一份，她之前給劉亦涵的、給我的，都還在，而且周姐今天跟我說，她在另一個城市還存了一份，當年她跟著周建華的時候，偷偷寄了一份到她以前一個信得過的朋友那裡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周姐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件事。
“她比你想象中更小心。”葉小漁說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淡：“這些東西加起來，足夠判他三個無期，他現在做任何事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。”
急診室的門開了，一個護士走出來，說周姐的傷已經處理好了，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和輕微的脫水，沒有大礙，可以回去了。
葉小漁站起來，說她去辦手續，我走進急診室，周姐坐在床邊，可她的眼神還是那副樣子，空洞而遙遠，像魂還留在那間屋子裡沒有跟出來。
我走到她麵前，蹲下去。她的目光慢慢落在我臉上，然後，她的眼眶又紅了。
她伸出手，捧住我的臉，她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很小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你為什麼要來，你傷成那樣，你為什麼要來。”
“因為你在等我。”我說。
她的眼淚掉了下來，一顆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她搖了搖頭，聲音開始發顫：“小野，你聽我說，他這次沒弄死你，他還會再來，他這個人，隻要還有一口氣，就一定會報複，我不能再看著你為我受傷了，你走吧。帶著錢，走得遠遠的，別管我了。”
“周姐。”我喊她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她的聲音忽然急起來，兩隻手捧住我的臉，定定地看著我：“你還年輕，你還有公司，你還有那麼多人等著你，沈楚楚在等你，劉亦涵在等你，葉小漁也在等你，你不能把所有東西都搭在我身上，我不值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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