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綺羅檢查絲線的手頓住了。
他沒立刻轉頭。
壯碩的肩膀微微一僵，隨即鬆了。
嘴角在紗麵底下勾了一下。
姐姐。
這個稱呼落進耳朵的第一瞬間，一千多年來沉澱在骨子裡的虛榮被精準命中。
幻魅古妖天生愛美，本體誕生於迷霧之中，形態多變，對外在形象的在意程度遠超同族。
白綺羅站起身，轉向顧九。
他甚至抬手理了理麵紗的邊緣。
然後腦子追上了耳朵。
姐姐。
這個小東西，是認真的。
不是客套，不是玩笑。
顧九的三歲心智裡沒有這些彎彎繞繞。
他看見薄紗長發，判定“姐姐”，真誠且篤定。
白綺羅的瞳孔縮了。
壯碩的身形底下，粗壯的喉結在紗麵遮擋中滾了一下。
絡腮胡的觸感從下巴傳到臉頰。
他是男的！
貨真價實的男性古妖。
妖力從丹田炸了出來。
粉紫色的瘴霧從白綺羅周身暴漲，濃度在一息之內翻了三倍。
竹林裡的落葉被氣浪掀飛，蛛絲陷阱的絲線崩斷了兩根。
“誰是姐姐！！”
壯碩的身軀在粉紫瘴霧中暴起，薄紗被妖氣炸開。
顧九被氣浪推出去兩步，赤發往後飄，圓睜的眼睛裡寫滿了茫然。
他不懂。
姐姐為什麼生氣？
“我叫你一聲……”
白綺羅的手已經抬起來了。
粉紫色的幻霧在掌心凝成漩渦，周圍三丈內的空氣開始扭曲變形，竹竿上出現了模糊的裂紋幻象。
石鎮嶽從山道方向衝過來。
八尺高的身形撞開竹林邊緣的灌木，一把扣住白綺羅的手腕。
花崗岩質地的手掌和幻霧碰在一起，滋地炸出一圈火星。
“你瘋了？”石鎮嶽低聲吼道，“對一個小崽子動手？”
黃佑安從另一側竄出來，尾巴炸成一根棍，八字還沒一撇就先嚷上了：“大哥大哥冷靜冷靜！工地剛修好的欄杆……”
蟲五從樹冠上探下半個身子，八隻眼睛全亮著，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架勢。
“夠了。”
吳常的聲音從竹林入口傳來。
對講機裡陳海的聲音還在滋滋響，顯然是有人第一時間報了信。
吳常走進竹林的時候步子不快，目光掃了一圈。
斷裂的蛛絲，彈飛的碎石，鼓著粉紫瘴霧的白綺羅，以及蹲在地上一臉無辜的顧九。
“白綺羅。”
白綺羅的妖氣頓了一下。
“協議第六條。在崗期間，不得在民宿區域內釋放破壞性妖力。剛才的蛛絲陷阱斷了兩根，那是你自己布的。”
白綺羅的掌心粉紫色漩渦散了，妖氣一層層收回體內。
“修複蛛絲的工時計入額外勞務，不抵扣欠款。再有下次，代償周期往後順延兩個月。”
白綺羅的臉繃緊了。
咬牙切齒地說道：“……他叫我姐姐。”
石鎮嶽鬆開手腕，退了半步。
他的琥珀色眼珠轉了轉，看了看白綺羅壯碩的體格，又看了看紗衣底下隱約可見的絡腮胡輪廓。
嘴角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翹。
白綺羅掃過來一眼。
石鎮嶽把笑咽了回去。
肩膀一聳一聳地搬磚去了。
顧九還蹲在原地。赤色的頭發上沾了兩片竹葉，圓眼睛眨了三下，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委屈。
袁聽潮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。
赤足踩在竹林邊緣的石板上，麵無表情地把顧九拎起來，塞進懷裡扛走了。
走出五步，顧九趴在他肩上，回頭望了一眼。
小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可是她明明就很好看……”
袁聽潮的腳步頓了一拍。
沒回頭。
繼續走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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