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裡柴火劈啪響了一聲，王三嬸舀起米盆裡的浮水，潑到門外。
“你媳婦跟著你，沒過幾天好日子。今早她拿那點野菜回來，還問俺怎麼煮才不苦。”
林川低頭站著，等她說完，才道：“以後不會讓她再這麼過了。”
王三嬸看了他一會兒，放下水瓢，從缸裡舀了兩碗棒子麵。想了想，又撿出一小截鹹菜放進去。
“糧是借給蘇婉的。你要拿去換酒，往後別進俺這個門。”
林川雙手接過碗：“記下了。”
他端著糧回來，蘇婉已經蹲在灶前，把乾草塞進灶膛。見他進門，她撐著膝蓋要起來接碗，被他先放到了灶台上。
“我燒，你坐旁邊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糊了算我的，餓不著你。”
蘇婉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往外走，搬了小凳坐在門邊。林川先刷鍋，添水，等水熱了才把調開的棒子麵慢慢倒進去，拿木勺貼著鍋底攪。
他年輕時沒做過幾頓飯，後來一個人在外闖，便宜出租屋裡的煤爐倒用過不少。那時有錢買米了，想給她做頓飯的人，卻再也回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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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在鍋裡冒起泡，林川把火撤小，切碎鹹菜，另放在小碟裡。蘇婉要去拿大碗，他已經挑出邊沿最完整的一隻，盛了半碗放到她麵前。
“先吃這些，鍋裡還有。”
她捧著碗，沒動勺子：“你呢？”
林川拿另一隻碗盛好，在門檻上坐下，先喝了一口。蘇婉這才低下頭，小口吹開熱氣，舀起一勺送進嘴裡。
灶膛裡的火慢慢熄了，屋裡隻剩勺子碰著碗沿的輕響。她吃到一半，忽然把碗放到膝頭，手按住肚子。
林川立刻放下碗：“怎麼了？”
蘇婉搖搖頭，停了一會兒才說：“孩子動了一下。”
他蹲過去，手抬到半空，又放在自己膝上。蘇婉看見了，低頭理了理褂子，沒有躲開，也沒有讓他碰。
林川便蹲在旁邊，等她重新端起碗，才起身去添粥。
吃過飯，蘇婉把剩下的粥盛出來，用碗扣住。林川刷完鍋，提桶把水缸挑滿，又找了根麻繩，將鬆動的院門重新綁牢。
蘇婉站在屋簷下看著，等他放回水桶，才將那一元錢拿出來。
“你真不要？”
“你收好，家裡總得留點應急的錢。”
林川拿起牆角的背簍，將裡麵的爛草倒乾淨。蘇婉見他又去取柴刀，往前走了兩步：“你上哪兒？”
“進山找點東西，明天拿去縣城賣。三嬸的糧要還，咱們也不能天天借著吃。”
蘇婉的目光從柴刀移到他臉上：“天黑前回來，鍋裡給你留著飯。”
林川應了聲，背起竹簍。剛拉開院門，石頭便從巷口跑了過來，鞋底帶起一串塵土。
“川哥！快去後山！錢大彪帶人砍你家祖墳邊的樹，你爹攔著不讓，鋤頭都讓他們打斷了！”
林川臉色驟變。
錢大彪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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