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男人五天前賣給孫九指的兩株靈芝，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林川的話落下，劉春華攥著紙的手往袖口縮了縮。她朝院門外看了一眼，原先替她堵門的兩個男人都站著沒動。
“你少胡扯！俺男人什麼時候賣過靈芝？”
“鎮西頭，孫九指家後院。兩株靈芝用舊藍布包著，林文海拿到錢，還去打了一斤散酒。”
劉春華嘴唇動了動，沒接上話。林川前世找過那個藥販子，賬本上記著日期，旁邊還有林文海按下的手印。
這些事，他查清得太晚。
這一次，人還坐在身後，那張認罪的紙也沒按上手印。
“巧了，前幾天俺真碰見文海提著酒壺。”門外有人開口，“問他哪來的閒錢，他說替人乾活掙的。”
劉春華扭頭瞪過去：“喝口酒怎麼了？誰家還不能喝酒？”
“能喝，拿自己的錢喝，沒人管。”
林川伸手拿起矮凳上的印泥，扣上蓋子：“藥苗是生產隊出的，林文海替隊裡看管。他賣了藥材，錢交沒交，隊裡一查就知道。”
“你媳婦偷東西，扯俺男人乾什麼！”
“正好一塊查。兩株靈芝丟在什麼時候，賣在什麼時候，把孫九指請來對賬，比在這兒喊強。”
林川轉向門外一個半大小子：“石頭，跑趟大隊，請趙叔過來。就說有人私賣隊裡的藥材，還逼我媳婦按手印。”
石頭答應一聲，拔腿便跑。劉春華往前追了兩步，腳跨過門檻，又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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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來！多大點事，鬨到大隊乾什麼？”
王三嬸看著她：“剛才不是你嚷著去公社？”
人群裡響起幾聲低笑，劉春華抬手理了理頭發，轉過身，語氣比先前低了些。
“俺也是聽人說的，又不是非認定了她。都是一家子，何必鬨得這麼難看。”
林川把蘇婉腳邊的破籃子提起來，倒出幾片踩爛的菜葉。籃底裂著口子，劉春華方才踩過的鞋印還印在上頭。
“堵門的時候是一家子？拽著她按手印的時候，怎麼不說是一家子？”
“林川，俺好歹是你嬸娘！”
“所以我還叫你一聲嬸娘。”
他將籃子放到矮凳上，伸出手：“紙留下。今天的事，還沒說完。”
劉春華把紙攥得更緊，作勢往袖筒裡塞。林川攔住她的手腕，將那張紙抽出來，展開給門邊的人看。
蘇婉的名字下麵，連賠償五十塊錢的話都寫好了。
“東西沒找到，人也沒問清，錢倒替她算好了。”王三嬸湊近看了一眼，“春華，你這事辦得可不地道。”
兩個提扁擔的男人往外挪了挪，其中一個低聲道：“俺們就是跟來看看，可沒說讓她賠錢。”
劉春華張嘴要罵，林川已經將紙折好，放進上衣口袋。
“藥材的賬，等趙叔來了說。你先給蘇婉賠不是，把她的籃子賠了。”
“還要俺賠？”
林川看著她，沒有讓路。身後傳來凳腳挪動的聲音，蘇婉扶著牆站起來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衣袖。
“林川……”
他回頭，見她看著院門口那些人，嘴唇抿得發白。
“你有什麼話，自己說。”
蘇婉低頭看了一眼籃子，再抬起頭時，手從他的袖口鬆開了。
“一冤枉我了，我沒拿你家的靈芝。這話，你得當著大家說清楚。”
院裡靜了一會兒，風吹著認罪紙原先壓過的石頭，幾粒沙滾下矮凳。劉春華扭開臉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是俺沒弄清，冤枉你了。”
林川把破籃子往前推了一點：“還有這個。”
劉春華從腰裡摸出手帕，翻了好幾層，抽出一張一元紙幣拍在凳子上。
“夠了吧？一個破籃子，難道還值一塊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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