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旁邊讓讓，別把門堵了！”
林川剛卸下背簍，門衛便從窗裡探出頭，朝他擺了擺手。兩輛板車接連進院，麻袋擦過門柱，落下一層細灰。
他天沒亮就從清水溝出發，走了四十多裡路，鞋底磨進一粒沙，腳後跟已經起了泡。肩帶上縫著蘇婉昨夜墊的布，倒沒有像昨天那樣勒得生疼。
“同誌，我來賣藥材，收貨往哪邊走？”
門衛端著茶缸出來，往簍裡看了一眼：“木耳、竹筍拿去供銷社，這裡是藥材站。”
“底下有天麻，昨天剛挖地。”
“鮮的？”
林川點頭，伸手去解簍上的麻繩。門衛卻指了指門邊的空地，讓他先搬過去。
“別在路中間翻，裡頭正忙著，等一會兒。”
林川將竹簍挪到牆根，把上麵的木耳撥開，正要叫人，一名拎著公文包的男人從院裡出來。門衛立即側身讓路，叫了聲孫經理。
“孫經理，您給看一眼，這批天麻站裡收不收？”
林川托起最大的一株，避開手上的傷口。孫茂才原本已經走過去，聽見天麻兩個字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拿近些。”
他將公文包夾到腋下，接過天麻，先看頂端的芽嘴，又翻看表皮。林川趁他驗貨，把底下包著的幾株也拿出來，擺在乾淨樹葉上。
“沒有泡水，挖的時候也沒傷著。您看，芽嘴都留著呢。”
孫茂才蹲下來，逐株撥了撥：“知道芽嘴要留著，跟人學過？”
“以前聽采藥的老人講過。”
“這批倒收拾得像樣。”孫茂才站起身，把天麻還給他，“背進來，讓老周過秤。”
林川重新紮好簍口，跟著進院。門衛往旁邊挪了一步，茶缸裡的水晃到手上，他低頭甩了甩，沒再攔人。
驗貨室靠窗擺著秤，旁邊的木桌上鋪著舊報紙。老周戴著老花鏡，讓林川把天麻一株株擺開，剔出小的，又把那株挖傷表皮的放到一邊。
“大的算一等，小的二等。這株傷了，按等外算。”
林川拿起那株天麻，看了看傷處：“這個我留下，家裡吃。再留兩株小的，餘下的都賣。”
老周沒多問，將分好的天麻稱過，在本子上記了兩行。孫茂才拉過板凳坐下，朝林川報了價。
“一等鮮貨一塊二一斤，二等九毛。大貨十斤六兩，小貨三斤二兩，賣不賣？”
林川在心裡算了一遍。
光這些天麻，就有十五塊六。
他看了眼竹簍裡剩下的木耳，伸手抓起一把：“這個站裡收嗎？昨夜攤著晾過，還沒乾透。”
“收，按鮮貨，一毛六。”孫茂才捏開一片，看過耳根，“雜物挑得乾淨，可以過秤。”
林川先分出一小包，跟留好的天麻放在一處，才把剩下的倒進秤筐。老周撥動秤砣，等秤杆穩住，又往前挪了一點。
“四十二斤二兩半。”
筆尖在紙上沙沙響，林川站在桌邊，看著老周將三筆錢相加。最後一行寫好，單子被推了過來。
“合計二十二塊三毛六，核一下，沒錯去隔壁領錢。”
林川低頭重算了一遍，將單子折好，沒有馬上走。
“孫經理，下回還有這樣的貨，站裡照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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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照收，價按當天的牌價走。你來時先看牌子，別回頭說我們壓價。”
“鮮的、乾的，有沒有個樣子能看看？我怕下次帶來不合適，白跑一趟。”
孫茂才朝牆邊的玻璃櫃指了指，讓老周取出兩包樣品。林川站著看了片刻，把乾燥程度和分等的要求問清，才將自己的貨收攏。
臨走前，他又拿出兩株靈芝。
孫茂才接過去看了看：“這個也收，不過你這兩株還得再晾。帶回去攤開，別裹在濕葉子裡，捂壞了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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