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川子，你……真能掙錢了？”
林大川扶著門框，盯著竹簍裡的大米和豬肉。他剛問完，又彎下腰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爹！”
林川趕緊上前扶住他。
林大川的身體燙得厲害，額頭全是冷汗。剛才在山坡上與錢家人推搡，他受了驚又吹了冷風，回來以後便一直不舒服。
王桂芝推開人群跑進院子：“你爹怎麼了？”
她聽說錢家去祖墳山坡鬨事，放下手裡的活便趕了過來。看到林大川臉色發白，她急忙扶住丈夫的另一條胳膊。
“讓你別跟錢家人硬碰，你就是不聽！”
“俺沒事。”
林大川想要甩開她，身體卻晃了一下。
“還說沒事？都站不穩了！”王桂芝急得眼睛發紅。
“先回老宅。”
林川蹲下身：“爹，我背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，還逞強？”
林川不由分說，將父親背了起來。
林大川身體一僵。
從林川十幾歲以後，父子之間便很少親近。尤其是林川開始喝酒賭錢以後，兩個人每次見麵幾乎都要吵架。可現在，兒子的肩膀已經能穩穩托住他。
林大川張了張嘴，到底沒有再拒絕。
蘇婉幫林川扶住背簍。
幾個人回到林家老宅，林川將父親放到炕上，又拿來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。
“娘，爹咳了多久？”
“入冬以後就斷斷續續地咳。”王桂芝抹著眼淚：“這兩天剛好一點，今天又跟錢家人動了手。”
“村裡的赤腳大夫說，讓他去公社衛生院拍個片子。可家裡連買藥的錢都快沒了，哪敢去縣裡檢查？”
說到這裡，王桂芝看了一眼門外。
“你二哥為了給家裡掙點錢，天天去鄰村石場扛石頭。早出晚歸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”
“子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頓頓隻能喝玉米糊糊。”
“家裡唯一值錢的，也就後院那隻老母雞。俺還指望它下幾個蛋，給你爹換藥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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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看著躺在炕上的父親，才五十出頭，頭發已經白了大半，臉色枯黃，手背上全是裂口。
前世，父親從祖墳山坡摔下去，家裡沒錢看病，隻能在床上硬熬。不到五年，人便沒了。
林川那時已經去了外地，等他趕回來，隻看見一口已經釘好的薄皮棺材。
他掙到第一筆大錢後，給父親修了墳，也給母親蓋了房子。可再多的錢，也買不回一個活人。
“娘，明天我帶爹去衛生院。”林川從口袋裡拿出十塊錢，放到炕邊：“這些錢先拿著看病，剩下的我再想辦法。”
王桂芝盯著那張大團結，沒敢伸手：“你哪來這麼多錢？”
林大川也有些激動：“川子，咱家再窮，也不能拿來路不正的錢。”
“這是我賣山貨掙的。”林川拿出藥材收購站和藥膳館開的單子：“天麻和木耳一共賣了二十六塊一毛六分。買完米麵和豬肉，還剩下一些。”
“你們要是不信，可以拿著單子去縣城問。”
王桂芝不識字，隻能將收購單遞給林大川。林大川眯著眼看了半天，他也認不全上麵的字，卻看到了收購站的紅章和最下麵的金額。
“山裡的東西真能賣這麼多？”
“隻要認識藥材，就能賣錢。”
林川將那十塊錢塞進母親手裡：“娘，收好。”
王桂芝捏著錢，眼淚掉了下來。以前林川喝醉以後，偶爾也會扔給她幾毛錢。可到了第二天，他便會翻箱倒櫃地找回去，甚至連家裡換鹽的錢都不放過。她早就不敢奢望有一天能從林川手裡拿到回頭錢了。
“行了，哭什麼？”林大川側過臉：“俺還沒死呢。”
“你再胡說！”
王桂芝擦掉眼淚，輕輕拍了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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