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奶奶盛完，才爬到凳子上坐好。
林川給父親夾了塊燉透的肉。林大川用筷子撥了撥，沒急著吃，先問：“今天賣了多少？”
“四十六塊七毛，是賣貨的錢，還沒扣買貨的本錢。”
“欠隊裡的糧錢呢？”
“明天先去結一部分，剩下的列在賬上。不會把兜裡的錢都花乾淨。”
林大川這才夾起肉，咬了一口，又放回碗裡。桌上的煤油燈熏出一點黑煙，他抬手揉了揉眼角，把燈往旁邊推開。
“燈芯短一點，熏眼。”
蘇婉拿剪刀剪去焦黑的一截，屋裡亮堂了些。林大川低頭吃飯，半碗粥下去，才又夾起那塊肉。
“以前你來家裡，俺一聽見門響，就得想糧缸裡還剩多少。”
林川停了筷子。王桂芝在桌下碰了碰丈夫的腿，林大川端起碗，沒再往下說。
“爹，白菜燉透了，您再吃點。”林川舀了一勺送過去，湯沿著碗邊淌下來，他拿布擦淨，才放到父親手邊。
林子軒夠不著遠處的雞蛋羹，伸了幾回勺子。蘇婉給他挖了一勺，孩子低頭吃完，悄悄把碗往她那邊推了推，王桂芝看見，拿筷子輕敲他的手背。
“你嬸子還沒吃呢。”
蘇婉把碗端近些：“還有半碗，夠的。”
林川正要給她夾菜，一塊瘦肉先落進了他碗裡。他抬頭，蘇婉已經轉過去給孩子擦嘴，隨口說：“你先吃，菜都快涼了。”
吃完飯，王桂芝幫著收拾了灶台，才扶林大川回去。留給林峰的肉由她端著，林子軒跟在旁邊，走到門口還回頭問，明天能不能來幫著撿木耳。
“先把字寫完。”林川送他們到院門外，看著燈籠拐過土牆，才回來拴門。
屋裡，蘇婉已經把今天收貨的賬攤開。兩個人對過錢數，林川將明天要用的收貨錢單獨包好，又把車錢和準備還的糧錢放到一旁。
剩下的錢裡，他數出十塊，壓在蘇婉手邊。
“這個放家裡，買油鹽、添糧食用。和早上給你的收貨錢分開放。”
蘇婉沒動，筆尖在紙上停了半天：“十塊都放我這裡？”
“嗯，花了記一筆。往後家裡用多少，咱們月底翻賬就清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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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將錢拿起來，捋平卷起的邊角，夾進新賬本。翻到空白處，她寫下“家用”兩個字，又把換肉找回來的三毛錢放在旁邊。
“這三毛也算進去。”
蘇婉將錢一張張理好，用舊手帕包住。她剛把手帕放進櫃子，院門突然被拍得砰砰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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