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鬆開！”
林川趕到石場後頭，正看見錢有田揪著二哥的衣領，把人往樹乾上推。林峰額角的血淌過眉梢，一隻眼睛睜不開，握著扁擔的手還被旁邊的漢子按著。
林川上前扣住錢有田的手腕，往外一掰，擋到哥哥身前。錢有田吃痛鬆手，剛往前邁步，林川已經盯住了他。
“還敢動手？”
李大山跟上來，和石場兩個夥計站到林家兄弟身側。錢有田看了看幾個人，把手放了下去。
林川扶住哥哥，讓他靠著樹坐下，將布巾折好壓在傷口上。
“二哥，按住。頭暈不暈？”
林峰搖頭，抬手指向地上：“那根參……”
“先別管參。”
林川把他手裡的扁擔取下來，交給李大山。腳邊一隻背簍歪倒著，一株山參橫在枯葉和泥土間，幾條長須被壓在簍沿下麵。
錢大彪伸手來拿，林川一腳踩住背簍的背帶。
“人打成這樣，你拿上東西就想走？”
“你問問他乾了啥！”錢大彪指著林峰，“俺挖的參，好好往家背，他上來就攔，這不是搶是什麼？”
“他問你從哪兒挖的，你咋不說？”李大山接話，“問兩句就打人，你還有理了？”
“俺跟你說得著嗎？”
“跟他說不著，等會兒跟村長說。”
林川將背簍扶正，鬆開腳，把壓住的參須理出來。錢大彪要攔，林川抬眼看他：“別踩爛了。值幾個錢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山參的蘆頭完整，主根緊實，細須上還掛著黑土。林川沒有刮皮，隻將一團粘在根間的泥輕輕撥下，放到馬燈前看了看。
旁邊石場管事的老吳蹲下來：“這東西，真能值幾十塊？”
“得讓藥材公司看，品相好，遠不止這個數。”
錢大彪的手跟著伸了一下，林川用枯葉托住參，放到平整的石麵上。
“錢叔，你說你先挖的，我沒說不是。我問的是，你在哪兒挖的？”
“俺家山上。”
“溪東？”
“還能是你家炕頭上？”
錢家幾個人笑了兩聲，林川沒理會，攤開手裡的黑土，又抓了一撮腳邊的紅土。
“參根掛的是腐葉土，不是石場這片紅土。你們從西坡下來，錢家的自留山卻在溪東，怎麼繞了這麼遠？”
“俺願意繞，你管得著？”
“走路我管不著，越界挖藥，我得問。”
林川站起身，把地上的鋤頭往燈下挪了挪。鋤刃上粘著黑泥，夾著碎葉和幾段細根。
“挖參的坑不會自己填上。你帶人去看，是你家的地方，我替二哥賠不是；要是在我家老林子裡，你把東西留下，再把打人的賬算清。”
錢大彪用鞋底蹭掉鋤頭上一塊泥，彎腰去拿。
“沒工夫陪你折騰，俺還沒吃飯呢。”
林川按住鋤柄：“我二哥的飯也在鍋裡等著。”
兩人隔著鋤頭站住，四周沒人再笑。石場的馬燈照著林峰的半邊臉，布巾已經紅了一角，王桂芝縫在他袖口上的補丁也被扯開了。
老吳走上前，將錢大彪的手撥開。
“先別走。俺這兒出了傷人的事，總得說個明白。”
錢大彪甩了甩手，正要開罵，坡下傳來趙德柱的聲音。
“誰動的刀？”
趙德柱提著燈上來，身後跟著周老三。錢有田往人後縮了一步，趙德柱伸手指住他。
“刀收了！一個村住著，打破頭還不夠？”
錢有田將柴刀塞回刀套，悶聲說：“是他先拽簍子的。”
“俺拽了。”林峰壓著布巾抬起頭，“他們說西坡那片早歸錢家了，背著參就要走，俺不讓。人不是俺先打的。”
“俺看見了。”老吳指向錢有田，“他先揪衣領，後頭還有人推，林峰才撞到樹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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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有一個夥計應聲，錢有田張了張嘴，沒再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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