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德柱走後，林川站在門口，把院門上的插銷來回推了兩下。木頭受了潮，插銷總卡在半截，他找來柴刀，削掉了門框上翹起的一塊木皮。
“院裡的東西都搬進去？”蘇婉抱著賬本站在屋簷下，腳邊還有兩筐沒收拾完的木耳。
“乾的裝袋，沒乾透的還得攤著。”林川接過竹筐，“你把燈點上，別在黑處絆著。”
東屋騰出一塊地方，底下墊上木板，麻袋挨著牆碼好。鮮天麻留在竹筐裡，靈芝另外放進木箱，箱蓋虛掩著。
蘇婉端著煤油燈照亮，看見他把木箱搬到裡屋，跟了兩步。
“還怕有人來翻？”
“今天人多，門都沒顧上關。往後收完貨，把院門拴好，誰來找事，你就叫鄰居，別一個人去攔，危險。”
林川將木箱放穩，又把賬本壓在桌上的笸籮下麵。蘇婉撥了撥燈芯，火苗往上躥了一截，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土牆上。
“錢大彪那邊呢？”
林川抬頭看她，她沒躲開，隻把燈往桌裡挪了挪：“趙叔說話時，我聽見了一點。”
“明早我去看一趟山界，再找爹問問附近的山路。”林川接過她手裡的空筐，“這事你別跟著跑，家裡的貨主要還是靠你登記。”
蘇婉應了一聲，彎腰去掃地上的碎葉。掃帚碰到牆根，帶出一小截斷掉的靈芝，她撿起來，放進了單獨裝碎貨的小碗。
廚房裡還剩半斤五花肉，是前兩天買的。林川揭開扣在肉上的碗，又從竹篩裡挑出兩塊采挖時碰傷的天麻，用水洗去表麵的泥。
“今晚爹娘過來，這點肉不夠。”他摸出一塊錢遞過去，“你去王屠戶家問問，還有沒有剩下的，挑塊肥瘦相間的。”
蘇婉看了看案板：“切薄些，和白菜燉，也能吃一頓。”
“再添一點，給二哥也留一碗。他在石場乾一天，回來總不能還啃窩頭。”
她這才接了錢，提起籃子。出門前又回頭指了指灶邊：“粥米已經淘好了，別再抓，夠一家人吃。”
林川把米下鍋，蹲下身引火。柴有些潮，他吹了幾口，煙直往臉上撲，嗆得他偏過頭咳嗽。
蘇婉回來時，他鼻尖上沾著一點黑灰。她把籃子擱下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林川抹了一把，反倒抹到了臉頰上。
“越擦越臟。”蘇婉打濕布巾遞給他，“先洗手，肉我切。”
籃子裡有七兩肉，肥膘下麵帶著厚厚一層瘦肉。她把找回的三毛錢放到灶台邊，林川擦完臉，又把錢推了回去。
“留著買鹽，鹽罐見底了。”
“明天買回來，我記賬。”
“家裡用的另記一頁，別跟收貨的錢混了。”
蘇婉將毛票折好，收進衣兜。她切肉時仍舊切得薄，林川沒再說什麼，隻把最後一塊留厚些，劃成了方塊。
鍋燒熱，肥肉下去，慢慢煸出油。林川將多餘的豬油舀進小碗，蘇婉拿來一隻洗淨的陶罐，連鍋鏟上掛著的那一點也刮了進去。
“明早炒菜，就不用倒油了。”
林川把肉翻了個麵，放入薑片，添水蓋鍋。兩塊天麻切好擱在碗裡，等肉燉了一陣，才放進去。
蘇婉坐在小板凳上添柴，聽見鍋蓋被熱氣頂得輕響，抽回一根燒得正旺的木柴。火小下來，鍋裡隻剩咕嘟咕嘟的聲音。
“明天還進城？”
“不去，先把家裡這批貨理清。你要是得空，咱們過兩天去趟衛生院。”
蘇婉抬起頭：“爹的藥不夠了？”
“他的藥照大夫交代的吃。我是說，帶你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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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摸了摸肚子：“這兩天已經能吃下飯了。”
“能吃飯也去看看。”林川把盛豬油的陶罐挪到高處，“哪天出門，你先把收貨的賬交給娘，半天耽誤不了多少事。”
蘇婉用火鉗夾住一塊炭，撥到灶膛裡麵。隔了一會兒，她才問：“早些去，晌午能回來吧？”
“能，我提前借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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