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的藥材能收，但得給我時間。”
林川接過孫茂才遞來的單子，沒有急著答應。天麻、黃芪、黃精、靈芝，分門別類寫著，最下麵一個數，六百斤。
他又看了一遍：“六百斤，全要？”
“十天內交，分批送到縣站，驗過就結錢。”孫茂才指著單子，“你前頭送的貨收拾得好，周科長想讓你多組織一些。原先那一百五十斤照舊，這批另算。”
林川往家門口看了一眼。林峰正蹲著給兒子係鞋帶，筐裡的藥材還沒卸，袖口那道裂口隨著動作張開，露出裡麵的棉絮。
“隻靠我們兄弟倆挖，湊不夠。”
“那就往周邊村裡收。可有一樣，別拿爛貨充數，誰送來的也不行。”
林川將單子折好，收進口袋：“我回去算算本錢，明天給您準話。”
孫茂才點頭，臨上車又叮囑一句：“明早鑒定員先看那根參，你也來。歸屬的事，你們村裡得說清，站裡不能收糊塗貨。”
吉普車剛走，大隊便有人來叫林川。
趙德柱派出去的人回來了。
兄弟倆趕到時，錢大彪也在，蹲在門邊抽旱煙。桌上攤著登記簿，旁邊放了一張草圖，周老三拿根細樹枝，正指給會計看。
“從舊炭窯往上，過豁嘴石，再往裡走。那坑就在老櫟樹後頭，根上的斷口也對得上。”
林川走近，認出草圖上的山溝和舊路。這幾處不在兩家有爭議的外沿，已經進了林家多年管護的林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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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德柱抬頭問錢大彪：“地方你自己帶著找的，現在還有啥要說？”
錢大彪將煙袋在鞋底敲了兩下。
“是俺挖的，總沒錯吧？他林家連根指頭都沒動，就白拿？”
“沒讓你去，你挖了就歸你？”周老三把樹枝往桌上一擱，“照你這麼說，俺上你地裡刨兩筐紅薯，也能扛回家？”
門外有人笑了一聲，錢大彪猛地抬頭，那人卻沒躲。
趙德柱敲了敲桌子：“先說參。采的地方查清了，這根參交林家處置。打架的事另外說，林峰先伸手抓簍子不對，錢有田他們幾個人圍著打，也別想一句磕樹上就完事。”
林峰站在弟弟旁邊，臉上的傷布換過，邊角還有一點藥色。
“俺先伸手的，俺認。往後有事來找大隊，不跟他搶。”
錢大彪盯著他，嘴張了張，最後站起來，將門邊的矮凳踢得一歪。
“行，你們人多，說啥就是啥！”
林川伸手扶正凳子：“錢叔，地方是你帶著找的，人是一起去的。哪句話不對，你現在指出來。”
錢大彪沒接話，撥開門口的人走了。
趙德柱把核實經過念了一遍，讓帶路的人和見證人逐個確認。林川拿回木箱時，箱底還是潮的，他沒有當眾打開，托穩了便往家走。
林峰跟在旁邊，走出大隊才低聲問：“明天真能賣不少？”
“等人看過再說。”
“要是夠三十塊，爹的藥錢就有了。”
林川側頭看了看哥哥，沒有說孫茂才提過的話。回到家，他將木箱放在陰涼處，又把趙德柱寫的說明單獨收好。
這一晚，他沒再進山。
第二天，鑒定員來得比約定早。
林川剛吃完飯，村口便有人喊車來了。他抱著木箱趕到大隊，孫茂才已經站在門口，身旁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，手裡提著舊皮箱。
老人姓鄭，話不多。桌子擦淨後，他讓林川打開木箱，自己先去洗了手，回來才輕輕揭開上麵的苔蘚。
屋裡的人都往前湊，孫茂才伸手擋了擋。
“往後站，別擠著桌子。”
鄭師傅低頭看了許久，用小刷子拂去鬆土，檢查蘆頭和根須。翻到另一麵時，他停下動作，指了指一處擦傷。
“這是起參的時候傷的？”
林川搖頭：“爭執時掉過地上，我撿起來後就沒再動過。”
老人嗯了一聲，將那處記在紙上，又把長須理開，一條條看。林峰站在門邊，手心在褲腿上蹭了兩回，始終沒往裡擠。
終於，鄭師傅放下刷子。
“是老山參，年頭不短。主體完整，須子留得也不錯，可惜掉地上傷了兩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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