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衝著錢來的！”
林峰盯著巷口，伸手就去拿門後的扁擔。林川攔住他，把院門拉回半扇，先讓蘇婉將桌上的錢和單據收好。
“人跑了，你追過去，他能認？”
“那也不能讓他白趴一回牆！”
“不會白趴。”林川指了指牆外，“先看看，他從哪兒爬的，在這兒站了多久。”
兩塊石頭墊在窗戶對麵，大的一塊埋進濕土裡，小的一塊已經翻倒。牆頭蹭落了一層浮土，下麵的腳印踩得雜，旁邊還有半截煙頭。
林峰蹲下看了看，撿起煙頭捏在指間。
“錢大成就抽這個，煙絲粗得紮嘴，昨晚在石場，他還跟人討火。”
林川看向屋裡的燈，隔著那道沒關嚴的窗縫，桌上幾個人的影子清清楚楚。他將兩塊石頭挪到牆根，讓哥哥別再往外追。
王桂芝已經走到門邊，手裡的麻袋攥成一團。
“自家沒長耳朵，非得貼人家牆上聽！俺找他娘去，看她咋教的兒子！”
“娘，您先別去。”林川接過她手裡的麻袋，“明天找趙叔，把這事說清。您現在過去，錢家一院子人，吵起來又沒個完。”
“俺還怕了他們？”
“不是怕，您真氣出個好歹，咱們還得顧著您。”
王桂芝站了一會兒，把手往圍裙上重重擦了兩下，轉身進屋。林峰將扁擔擱回原處，卻沒坐，繞著東屋走了一圈，把窗栓又推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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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婉已經收好錢，將家用和本錢分開放。她把賬本塞進櫃裡，抬頭看林川：“他聽見咱們明天往哪兒送貨了吧？”
“多半聽見了。”
“那明天還照舊走？”
“貨照收，先不忙著往遠處去。”
林川取出油紙包，將地契攤在桌上。三百二十塊的參款收據壓在旁邊，林峰瞥見那個數，拉過凳子坐下。
“參都賣了，他再眼饞，也得認。”
“他惦記的可不止這根參。”
林川點了點舊炭窯往西的那一段。錢大彪采參的地方已經查清，可整片林子的舊界線，還沒有當著相鄰幾戶人的麵重新認過。
“今天一根參賣三百二，他明天會不會覺得，山裡還有第二根、第三根？”
林峰伸手按住紙角，半晌才說：“那片地方，俺也去守著。”
“你能不吃飯不睡覺？”
林川將契紙收回去：“先把有爭議的地方認明白，讓他當麵說。往後再進去，不能一句走錯了就算完。”
王桂芝坐在門檻邊聽著，忽然插話：“舊炭窯後頭有塊界石，你爹知道。當年還沒你倆，他就跟著上山量過。”
林川抬頭：“明早我去問。”
“別叫他跟著爬，他現在看著能走，走急了還是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收拾完屋子，林川送母親回老宅。回來時，蘇婉找來一根木杠，立在門邊等他，等院門抵穩了，才把燈端進裡屋。
第二天剛亮，林川便去了父親那裡。
林大川坐在炕沿，聽說要認山界，鞋穿了一半就去夠外衣。王桂芝一把將衣裳拿走，指了指桌上的藥碗。
“你坐著說，喝完藥再說。昨兒拿回來的藥，今早就想白喝？”
林大川瞪了她一眼，還是端起碗，把藥喝淨了。林川拿來舊報紙和炭條，父親便在紙背麵畫出一道彎線。
“這兒是溪，往上是舊炭窯。過窯口找豁嘴石，再往西走，有兩棵並著長的老櫟樹。”
他用炭條重重點了兩下，指尖也染黑了。
“樹根底下有界石，上頭三道鑿印。石頭斜埋著，別光在地麵上瞅。”
林川將幾個位置問清，折好紙，剛要出門，父親又叫住他。
“找著了，回來告訴俺。那塊石頭不是今年才埋的，誰說都挪不了。”
到了大隊，趙德柱剛把茶泡上。
林川將草圖和舊契放下，先說錢大成趴牆的事，再說認界。趙德柱聽著，茶缸停在嘴邊，最後沒喝，又擱回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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