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燈捂住，照腳底下就行！”
錢大彪的聲音從坡下傳來，順著風聲傳進了林川他們耳朵裡。林峰剛動了一下，林川便按住他的手腕，朝旁邊搖了搖頭。
兄弟倆藏在老櫟樹後，蹲得腿都麻了。趙德柱帶著李大山和周老三守在下麵，林川隻要喊一聲，他們就能堵住下山的路。
一點燈光晃過樹縫，錢大成先露出頭。他一手提燈，一手扶著腰，跨過倒木時，疼得咧了下嘴。錢大彪跟在後麵，肩上扛著鋤頭，另一個漢子拎著空麻袋。
“白天才認了界，真叫人撞見咋辦？”錢大成壓著嗓子問。
“你不嚷嚷，誰知道？”錢大彪停在那兩根樹枝旁，用鞋尖踢開落葉，“林川那小子忙著數錢，哪顧得上這兒。”
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擱，彎腰扒開樹根邊的鬆土。
“昨晚露了頭的就在底下，挖完這一窩就走。都輕著點，挖破了賣不上價。”
林峰側過臉，看向弟弟。
林川沒動，等錢大彪下了幾鋤，錢大成從泥裡捧出一塊天麻，放到鋪開的麻袋上，才站起身。
“錢叔，白天那張紙，手印還沒乾呢。”
鋤頭停在半空。
錢大成手裡的燈猛地一晃，燈罩撞到樹乾，響了一聲。他抬頭看見林川，提著燈就往身後縮。
“你咋在這兒？”
“等你。”
林川從樹後走出來，林峰跟在旁邊，兩個人都沒拿刀。月光落在麻袋上，幾塊剛出土的天麻還粘著黑泥。
錢大彪將鋤頭慢慢放下，目光從兄弟倆身上掃過。
“山這麼大，俺就不能來？”
“能來，路沒人攔著。”林川指了指鋤頭，“上我家林子刨東西，跟誰說過？”
“你種的？這東西自己長出來的，誰挖著算誰的。”
林峰往前跨了一步：“白天趙叔說的話，你當放屁呢？”
錢大彪橫過鋤柄：“跟誰說話呢？沒大沒小！”
林川抬手擋住哥哥，從懷裡拿出認界記錄。紙在燈前展開，錢大彪的名字和手印就在下方，邊上還留著他擦手時揉出的折痕。
“哪塊地方歸誰管，誰能來挖，白天一條條念給你聽了。你要覺得不對，當時怎麼不說？”
錢大彪沒有看紙，扭頭朝錢大成使了個眼色。
錢大成彎腰去攏麻袋，林川腳尖往前一抵，壓住了袋角。
“放下，讓趙叔看看。”
坡下隨即亮起另一盞燈。
趙德柱領著兩個人走上來，停在新坑旁，先看地上的天麻，再看錢大彪手裡的鋤頭。
“俺白天問你認不認，你咋說的？”
錢大彪張了張嘴，鋤柄在手裡轉了半圈。
“老趙，俺摸黑走岔了。誰知道繞到這邊來了。”
周老三拄著木棍站在一旁，往那兩根樹枝上一點。
“走岔了，還能照著昨晚留的記號找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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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大成的手一下鬆開，麻袋落回地麵。另一個漢子往後退了兩步，將自己帶來的小鋤頭立在樹旁。
“趙叔，俺就是來幫個忙，大彪說這兒有貨……”
錢大彪扭頭喝了一聲：“你閉嘴！”
“讓他說！”趙德柱將馬燈往樹杈上一掛，“都到這份上了，還想堵誰的嘴？”
那漢子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再看錢大彪。
“昨晚俺也來了，東西是俺背下去的。說好了賣完給俺兩塊工錢，到現在還沒給。”
林峰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。
李大山將人叫到一旁，問昨晚挖了幾處、背走多少。那漢子指了指坡上，又比了比麻袋，錢大成低頭站著，鞋尖一下一下蹭土。
錢大彪伸手去拿燈，趙德柱攔住。
“先別走！昨晚的貨呢？”
“賣了。”
“賣給誰？”
“鎮上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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