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換了哪個肩？”
李大山往右邊指了指：“原先挑右肩，離你爹還有幾步，換到左肩了。你爹已經往溝邊讓，他還往那邊擠，後頭那筐石頭正撞在胸口上。”
林峰扭頭就往錢家走，被林川一把拽住。
“先送爹！”
“大山都看見了，他還敢……”
“爹不能等！”
林川鬆開哥哥，轉身往地頭跑。李大山扶著王桂芝跟在後麵，剛繞過土牆，便看見驢車已經停在路邊。
林大川半靠在被褥上，一隻手按著胸口，臉上沒多少血色。赤腳大夫蹲在車邊，正問他哪裡疼，旁邊的鄉親扶著車板，不敢亂動。
“爹。”
林川跨到跟前，老人抬眼看見他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沒多大事，別……別告訴你娘。”
話剛說完，他皺起眉，按在胸前的手又收緊了。林川沒有再問，轉頭看向大夫。
“能走嗎？”
“得去衛生院，這裡看不清。路上慢點，別顛著，我跟你們去。”
林峰已經接過韁繩，將車頭調正。蘇婉抱著包袱趕來，裡麵裝了錢、衣裳和毛巾，她喘勻了氣，先把錢包遞給林川。
“參款剩下的都在，零錢另包著。”
林川接過揣進內袋：“你留家裡。今天來送貨的，讓娘家那邊的嬸子幫著招呼，拿不準的先別收，也別急著往外付錢。”
蘇婉點頭，又把一件厚衣裳鋪在林大川腿上。王桂芝已經坐到車邊，手攥著丈夫的袖口，眼睛一直沒離開他的臉。
趙德柱趕來時，驢車正要走。林川下車一步，把李大山拉到他跟前。
“趙叔，大山看見怎麼撞得了。地頭還有誰在，麻煩您一起問問，那副擔子也別叫錢家收拾了。”
“你先送人，村裡俺看著。”
“經過怎麼說，就怎麼記。醫藥單子我都留著。”
趙德柱應下，拍了拍車板，讓林峰趕緊走。李大山留在原地，等車拐過路口，才抬手指向那道水溝。
“人在溝這邊，擔子從那邊過。趙叔，俺帶你看。”
驢車出了村，林峰不敢催得太快。遇到坑窪，他先下車牽著走，林川扶穩車上的被褥，替父親擋住從側麵灌來的風。
林大川一直睜著眼，呼吸重些便皺眉。王桂芝掏出手帕，擦了擦他額上的汗，忍了半天，還是開了口。
“叫你在家歇著，你非去看溝。那溝能長腿跑了？”
“俺就想……瞧一眼。”
“往後你想瞧啥，叫兒子去。家裡又不是沒人！”
她把手帕疊起來，放回丈夫手邊。林大川沒有再說話，視線落在林川沾泥的鞋上，過了一會兒，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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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兒不是要送貨？”
“讓他們等一等。”
“可是鮮貨放不住……”
“我有安排，您別操這個心。”
林川將父親伸出來的手放回衣裳底下。那隻手骨節粗，指腹上全是繭，此時落在掌心裡，卻使不上多少勁。
前世父親病倒後，也總是這樣問地裡的活、家裡的糧。每回聽見要花錢，便說自己還能熬，拖到後來，連炕沿都下不來。
車輪壓過一塊石頭，林川扶住父親的肩，等車重新走穩，才慢慢鬆開手。
到了衛生院，林峰先跑進去喊人。醫護人員出來，將林大川接進診室，林川跟著說清受傷經過，把村醫寫的情況一並遞過去。
檢查時，父親的衣裳解開，胸側已經青了一片。醫生按到附近，林大川吸了一口氣，手指抓住了床沿。
林川往前邁了一步，醫生抬頭問：“撞完摔下去沒有？”
“倒在溝邊，鄉親們抬上來的。石頭筐撞的，人一直清醒。”
醫生又問了幾句，開出檢查單，讓家屬去繳費。林川拿著單子到窗口，取錢時，裡麵的人看了眼金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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