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塌了。”
周老漢停在斷崖邊，拄著木棍往前探了探。腳邊一塊鬆土掉下去，擦過石壁，落進下頭的枯枝裡。
林峰趕緊把老人往回扶了兩步。
“這就是您說的那道崖？”
“前年還有半尺多寬，扶著石頭能挪過去。”周老漢看了看對麵，“這兩年雨水衝的，又缺了一塊。”
天剛亮他們便進了山，走到這裡，太陽已經照到對麵的樹梢。林峰把背簍放下，沿著崖邊看了一圈：“上頭過不去，都是滑石。川子，要不換一天，多叫兩個人？”
林川沒答，蹲到一棵櫟樹旁，順著樹根往下看。崖不算深，下麵有一道碎石槽，繞過去能到對麵的緩坡，隻是得先下去，再爬上來。
他站起來，拉了拉早上從隊裡借來的麻繩。
“從底下繞過去，許叔，您照看著周叔，我跟二哥下去探路，要是能站得住腳，再接你們下去。”
許老三應了一聲，將周老漢扶到樹根邊坐下。林峰接過繩頭，在樹上纏了幾圈，又往後使勁拽了拽。
林川先下，一隻腳踩穩後，才往下挪另一隻腳。碎石槽底積著厚厚的爛葉，他拿木棍探過，找出一塊能落腳的平石，抬頭喊二哥。
兩個人把背簍接下來，又清開擋路的枯枝。周老漢最後下，林峰托著腰，林川扶住腿，落地時，老人長長吐了口氣。
“這參還沒見著，先讓你們出了一身汗。”
“找著就值。”林峰抹了把額頭，“找不著，回去還得請您吃頓飯，不能叫您白受累。”
周老漢笑了一下，伸手接回木棍。
過了斷崖，林子更密，腳下看不見成形的路。老人走得慢，隔一會兒便停下看看樹乾，到了岔溝口，忽然指向左前方。
“那棵。”
一棵半邊焦黑的老櫟樹立在坡上，樹冠缺了一截，露出灰白的枯枝。林川拿出昨晚畫的路線，對著樹和溝的位置看過，將本子收了起來。
“順溝往上，找扁石。”
林峰先一步走過去，撥開一片枯藤，腳步忽然停了。
“這裡讓人翻過！”
樹根旁有個坑，泥土堆在一邊，散落的枯葉壓在上頭。林峰蹲下看了一眼，伸手往坑裡摸，裡麵空蕩蕩的，隻剩幾截斷根。
許老三也湊過去：“別真叫別人挖走了。”
周老漢拄著棍趕上來，看見那個坑，嘴唇動了動。他繞著老樹走了兩步，抬頭又看了一遍方向。
“俺記得是在這邊……”
林川蹲到坑旁，撿起一截斷根，折開看看，又撥了撥周圍的土。
“這是樹根，不是參根。坑邊都結住了，也不是這兩天挖的。”
“那參呢？”
“許叔，您當年站在哪兒看的那棵樹？”
周老漢愣了愣，拄著棍往溝邊挪。他站定以後，朝對麵看了一眼，忽然抬起手。
“不對，俺那回從那頭繞過來的，樹在俺右手邊！”
林川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溝對岸有一片緩坡，枯葉厚，幾塊石頭露在外頭。林峰已經站起來，提著空簍就要過去，被林川叫住。
“別踩中間，從旁邊繞。”
四人過了淺溝，周老漢在坡下站了一會兒，忽然用木棍點住一塊石頭。石麵平展，一半埋在土裡，邊沿缺了一個角。
“就是它！前年俺還坐在上頭歇過腿。”
林川把背簍放到石頭外側，蹲下來清理落葉。他沒用鋤頭，一層層扒開腐葉，再用木簽撥開鬆土。
剛清出一小片，手上的動作便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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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裡露出一截彎曲的根莖，旁邊連著細根。林川換了個方向，將周圍清得寬些，露出的部分越來越完整。
林峰屏住氣蹲到旁邊：“有？”
“有，別往前挪，你腳下可能還有須根。”
林峰立刻把腳收回去，手掌撐著石頭，探頭往裡看。許老三蹲不下，索性坐在地上，替林川接走撥出來的碎石和枯枝。
周老漢看清露出來的蘆頭，原先一直攥著的木棍終於靠到一旁。
“還在，沒叫人挖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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