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株都在這兒？”
林川將最上麵的墊草揭開，先拿出兩株稍小的，最後才把單獨包好的那株托上桌：“昨天挖的，一點都沒碰。”
孫茂才把公文包擱到一旁，伸手扶了扶眼鏡，轉頭朝門外喊：“老周，去請鄭師傅，叫周科長也過來。”
林峰站在門邊，將背來的空簍往牆角挪了挪讓開位置。周老漢坐在凳子上，木棍夾在兩腿中間，有些緊張。
昨晚在燈下看，還不覺得怎樣。如今三株參擺在白布上，在陽光的照耀下，最大的那株長須舒展開，占了小半張桌子。
鄭師傅進門時，手裡還拿著茶缸。他走到桌邊，隻看了一眼，便將茶缸遞給老周，自己拉過椅子坐下檢查。
兩株小參先看完，鄭師傅才將大的一株移到麵前。他托著蘆頭翻過來，沿著參身往下看，又把幾條繞在一起的細須輕輕分開。
“樹根底下起的？”
“對，底下橫著條粗根，我們從旁邊一點點掏開的。”
“難怪這邊長成這樣。”
鄭師傅將參放穩，示意老周拿秤來。周正邦站在桌子另一頭，等重量和品相記清，才拉過單子。
“這株能往上報？”
“能，形態不錯，起得也完整。具體年頭別給人報死數，按實物定級。”
周正邦點頭，和孫茂才低聲商量了幾句，在紙上寫下三個數：“兩株小的，各三百五。大的這株九百，合起來一千六。”
林峰原本扶著椅背，聽到最後兩個字，手一下按緊了：“多少？”
周正邦將單子轉過來，推到桌邊：“一千六百塊。三株分別開的價，你們看看，賣不賣？”
周老漢把木棍挪到牆邊，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，他湊近那張紙扶著眼鏡仔仔細細看著。
林川將三株對應的價格重新看了一遍。
昨天在山裡，他估過大概，知道這一趟不會白跑。可真正聽見一千六百，還是將放在膝頭的手收了收：“周科長，這個價今天能結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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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驗收單開好就結。”
林川轉頭看向周老漢：“周叔，您也聽見了。”
老人連連點頭，林峰站在旁邊，嘴角已經收不住。林川這才把筆拿起來，在供貨人一欄寫下名字。
“賣。”
老周將單據拿去複核，三株參重新按要求裝好。林峰幫著收空布，疊了一遍沒疊齊，又展開重新折，折完還眼巴巴朝財務室看了一眼。
孫茂才瞧見了，覺的好笑：“別望了，一會兒少不了你的。先喝口水，嘴都乾了。”
林峰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，放下才發現是燙的，吸著氣拿袖口擦嘴。周老漢坐回凳子，手指隔著褲子敲了兩下膝蓋，也跟著笑了。
財務叫到名字時，林川起身過去，林峰立刻跟上。
窗口裡的錢一疊疊數好，推到台麵上。兩兄弟各數一遍，數到最後，林峰把錢碼齊，遞回弟弟手裡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一千六，一分不少。”
林川沒有直接裝進口袋，先抽出十六張十元紙幣，轉身遞給周老漢：“周叔，您的一成，一百六。”
老人的手伸到一半，停住了：“這麼多……”
“昨天講好的，地方是您找的，沒有您，我們也找不到這三株參。”
林川把錢放到他掌心，讓他慢慢點。
林峰替他把歪了的衣扣扣正：“回去別一進門就全拿出來，先坐穩了，慢慢說，省得把嬸子嚇著。”
“她得問俺，是不是連山一塊賣了。”
周老漢說完，自己先笑出聲，扶著木棍站起來，腰也比早上直了些。
出了縣站，林川將剩下的錢分成幾份。收貨用的本錢單獨包好，不能因為這回賣了好價，回去收貨就沒了分寸。
孫茂才送他們到門口，叫住林川：“下回有這種貨，提前捎個信。省裡的人不常在，別每次都卡著時候來。”
林川點頭：“記下了。普通藥材還是照原先的單子送？”
“照送。山參難碰，能常來常往的，還得是那些貨。”
林川把借來的冊子歸還，帶著兩人往街上走。經過一家賣雜貨的鋪子，周老漢停下，隔著門看了看櫃上的白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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