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捏住一根黃芪，折開看了看斷麵：“五六百斤？都跟你帶來的一個成色？”
許老三的外甥站在車邊，搓了搓手：“這幾把是挑過的，俺不敢說全都這樣。”
“那就去看實貨。”
林川將樣品放回筐裡，沒有先許價。坐在車上的蘇婉伸手扶住車沿，輕聲提醒：“家裡的賬還沒結完，能給出去多少錢你心裡得有個數。”
林峰剛要說這回錢夠，聽見這話，便把嘴邊的話收了回去。買驢、買車已經花掉一筆，家裡每天都在收貨，確實得有個數。
“往後俺出去收貨，也先跟弟妹對個數。省得俺看著錢多，什麼都往車上搬。”
蘇婉將空白收貨紙遞給他：“你記得把沒花完的帶回來就行。”
院裡幾個人都笑了。林川取來樣品包、秤和麻繩，又把一卷舊篷布放上車，才叫劉德旺帶路。
嶺後村隔著兩道山梁。
新車走在土路上，車軸偶爾輕響，林峰坐在車邊，時不時回頭看繩扣。路過一段坑窪，他剛想下去推，青毛驢已經穩穩拉了過去。
李大山坐在另一側，伸手攔住他。
“空車沒多少分量，別見個坑就跳。它得知道自己該乾什麼。”
林峰重新坐穩，摸了摸新車板。
“以前挑擔子走這段，肩膀都得換兩回。”
到了嶺後村，劉德旺直接帶他們去了村口一戶寬敞院子。裡麵已經站了七八個人，麻袋靠牆排著，還有個婦人正往裡提筐。
一個戴舊氈帽的老漢先站起來，往車上看。
“德旺，這就是你說的收貨人？”
“清水溝的林川，俺舅那批藥和周叔的參，就是他幫著賣的。”
老漢點了點頭，看林川：“俺先把話說前頭，咱這兒不賒賬。去年一個收藥的拉走兩袋，說回去拿錢，到現在還沒影。”
“放心，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”
老漢這才解開麻繩，把第一袋黃芪倒出來。
上麵的根條粗直，越往下碎根越多。林川挑出幾根顏色發暗的，折開後放到一邊：
“這幾根受潮了，剩下碎的、不能收的，咱們分開算。”
“都是一塊挖的，咋還分這麼多？”
一個漢子蹲下來，拿起被挑出的碎根：“這也是藥，熬出來不是一樣？”
林川拿過帶來的收購樣品，將兩把東西擺在一起讓他看：“長短、粗細、乾濕不一樣，縣站給我的價也不一樣。您願意一鍋賣，我隻能照最差的給；分開的話，好貨能多拿錢。”
氈帽老漢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伸手把自己的袋子翻了個底朝天：“分吧，俺費勁留的這些大根，總不能跟碎渣一個價。”
林峰見弟弟開始驗貨，便找來兩隻空筐，把看過的分別裝好。李大山管秤，劉德旺替大家喊名字，院裡很快排出順序。
第一戶算出四十一塊三，林川報完，又把各項斤兩念了一遍。
老漢站在桌邊，沒去拿寫好的紙。
“錢呢？”
林川從內兜取出紙幣，點足放到桌上。老漢數過一遍，又叫旁邊的婦人幫著數，最後把四張大團結折進氈帽裡，剩下的零錢攥在手中。
“成，搬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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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著，自己便去抬袋子。
院門外原先站著看的人，一下擠進來幾個。
“先別走，俺家還有半袋！”
“德旺，你不是說隻收乾的？木耳要不要？”
“俺那黃精製過，能看不？”
劉德旺被問得顧不過來，索性爬上門檻，朝眾人喊：“一戶戶來！沒瞧過的別往車上扔！”
林川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繼續驗下一筐貨。
收到第三家時，一個矮胖男人提來兩袋黃精，往桌邊一放，伸手就去拿秤鉤。
“俺這都是好的，先稱了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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