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灣村的舊倉門剛打開，管倉的崔保田便橫過胳膊，攔住要往裡走的林川：“先說好，兩千多斤，四百塊包圓。要就全拉走，別翻得滿地都是，最後隻挑幾袋。”
林川站在門外，撲麵而來一股捂味：“四百塊，裡麵都是什麼藥？”
崔保田從門後拿下一本舊簿子往他麵前一遞：“黃芪、黃精、柴胡，單子上寫著呢。”
林川沒接本子，而是打量著倉庫發黴的邊角：“什麼時候漏過雨？”
“冬天落雪，化的時候滲了一點。藥都裝著袋，能壞到哪裡去？”
林峰轉頭看弟弟，沒出聲。
兩千斤賣四百塊，算下來一斤不到兩毛。前兩天收的那批乾貨，合格黃芪的進價就不止這個數。
林川把簿子接過來，從頭翻到尾。品種、斤兩、交貨戶都有記錄，最後一頁記著總數，兩千一百四十斤。
他抬起頭：“這貨是你自己的？”
“俺管著，當然找俺談。”
“錢付給誰，誰出收條？”
崔保田晃了晃鑰匙：“你到底來看貨，還是來查賬？”
“幾百塊交出去，總得知道買的是誰的東西。”
旁邊的劉德旺忙上前解釋：“川哥，俺昨天問過，是村裡幾家合著存的，原先等一個收藥的來拉，後來那人沒來，便壓到現在。”
林川把簿子放回桌上：“那就請能做主的人過來。”
崔保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朝院外喊人去叫隊長。等人的工夫，林川沿屋外走了半圈，發現牆腳有道水痕，正對著倉內顏色最深的那幾袋。
他回來，把帶來的竹席解開，鋪到門口乾燥的地上。
“好壞都倒開，才能談價。你要堅持不讓驗貨，我們現在就走，別互相耽誤。”
劉德旺站在一旁，耳根已經紅了：“川哥，俺不知道裡頭還漏過水。昨天他隻讓俺在門口看，說貨主著急等錢用……”
“你幫忙傳給我消息，又沒替我掏錢，不用急著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。”
林川將繩子遞給哥哥，示意先放回車上。崔保田見他們真要收拾，伸手按住了竹席的一角。
“等隊長來了再說。”
過了片刻，一個穿舊軍裝的漢子快步進院，身後還跟著兩名貨主。他叫馬成，聽完雙方的話，先把簿子拿過去，朝崔保田問了一句。
“不是說好讓人驗嗎？”
“俺怕翻亂了，回頭收拾不起來。”
“藥壞沒壞，你捂著袋口就能變好？”
馬成把簿子往桌上一放，親手解開最外麵的袋子。
“看，哪袋都能看。貨是大夥的，能賣多少錢算多少錢，賣完當著他們分錢。”
林川這才進倉庫，先叫哥哥搬下靠牆的那一袋。袋口一鬆，悶味便更重了。
上層的黃芪還看得過去，往下倒，幾團粘在一起的根條砸到席上，表麵發灰。林川沒有湊近細聞，用木片撥開，叫大家站遠一點。
“這一袋先隔開，不能混在好貨裡。”
一名貨主彎腰撿起一根，手指搓掉灰，露出底下的皮：“刮一刮，再曬曬呢？”
“發黴的不能靠擦掉表麵就當好藥賣。”
林川把東西放回原處，又去拆旁邊兩袋。靠牆受潮的有問題，墊板中間的卻乾燥得多，折開根條，斷麵和氣味都正常。
他沒有因為前一袋壞了便停手，沿著位置往裡驗，每拆一袋，就讓林峰在袋口係上不同的草繩。
馬成看明白了，自己也卷起袖子幫著搬。
“好就是好，壞就是壞。別為了多賣幾個錢，回頭再叫人把貨送回來。”
崔保田站在門邊不動，手裡的鑰匙碰得叮當響：“這麼挑，四百塊還不夠？光中間這些就值了。”
“值不值，得看完。”
林川翻到裡層一袋黃精，捏開幾塊，分到旁邊。不是所有變暗的都是黴壞，也不是顏色淺的就一定好，他將受潮發黏的與保存正常的分開，逐袋看過去。
一直忙到晌午，倉裡的貨才粗分完。
能繼續驗收的有一千三百多斤，確定不能收的隔出一堆，其餘存疑的也沒算進去。林峰把賬上的兩千一百四十斤圈起來，遞到弟弟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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