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川子，俺明天那兩袋，先等等再送。”
說話的村民眼睛還望著曬穀場。
林峰剛拿到糧屋鑰匙，攥在手裡，鑰匙齒硌得掌心發白。
“下午不是說好了？”
“人家一斤多兩分，俺那兩袋……”
“叔，您去問。”林川接過話，“價錢、怎麼驗貨、什麼時候給錢，都問明白。東西還在您手裡，您自己定。”
村民點了點頭，快步朝卡車走去。錢大彪站在車輪旁，拍著車廂喊：“明早收藥！葛老板現成的銷路，多少都拉得走！”
林峰把鑰匙塞進兜裡：“你倒替他說話。”
“人家辛苦攢的藥，想多賣幾個錢，有什麼錯？”林川將門邊的秤遞給他，“搬進去，明天照常開門，不能人家一喊，咱們自己先亂了陣腳。”
李大山徑直走到車旁，跟司機蹲著抽了半支煙，就打聽好了情況。回來先端起涼粥喝了一口：“不是專門給他的車。從鄰縣回來的，順路接一趟短運，明早九點走，等多久都算錢。”
“瞧錢大彪那架勢，還當車歸他了。”林峰朝曬穀場看了一眼。
“歸誰咱不管。”李大山抹了抹嘴，“俺去套驢，今晚先到城外住下，明早趕站裡開門。不然咱們光在這裡看熱鬨，貨款又得晚半天回來。”
林川替他裝好水和餅，送到路口。驢車拐出村子時，曬穀場上還圍著人，錢大彪的嗓門隔著半個村都聽得見。
第二天，糧屋開門後，好一陣沒人來。
林峰把秤杆擦過兩遍，又去摳秤盤縫裡的舊泥。蘇婉坐在窗邊理零錢，聽見抹布來回響，抬頭說道：“二哥，再擦就該掉漆了。”
“那俺去門口掃掃地。”
他拎著笤帚出去，正碰上昨晚改口的村民挑貨經過。那人衝他笑了笑，腳下沒停，直奔曬穀場。
葛永昌已經支好桌子，錢大彪接過扁擔，招呼人卸貨。袋口一解，葛永昌翻了幾把，掰開一根看斷麵，報了價。
“五毛，整批收。”
村民愣住：“不是比林家多兩分？俺上回好的賣七毛。”
“你這裡頭粗細都有，還夾著碎根。要麼你分好送來，好貨才是那個價。”葛永昌把黃芪放回去，“要麼整批拉走，省你挑揀的工夫。”
“那分開稱呢？”
“今天趕車，沒工夫一根根替你揀。你自己挑好，下回再來。”
錢大彪已經伸手去提另一袋，村民按住袋口，蹲下來翻了翻，把幾根粗直的黃芪攥在手裡。
“這幾根也五毛？”
葛永昌看了一眼腕上的表：“整批價，剛才說過了。”
那人將袋口重新紮好轉身就走，錢大彪喊了兩聲，他隻擺擺手，又挑著貨回到糧屋門前。
林峰立刻放下笤帚，不明白他怎麼又回來了，蘇婉先把竹席鋪開：“叔，倒這兒，別沾地上的灰。”
村民卸下擔子，擦了擦脖子：“給俺分分，費點工夫就費點，俺這兩袋，不全是差的。”
林峰蹲下乾活，嘴裡到底憋出一句：“昨兒俺就說……”
“二哥，那把細的放哪檔？”林川遞過來一小捆。
林峰接住，掰了兩根，轉身取筐，沒再往下說。半個多鐘頭後，兩袋貨分成三堆，蘇婉把各檔斤兩報清，貨款一張張數到桌上。
村民對著收貨紙算了一遍，將錢揣進懷裡，臨走又站住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川子，昨晚那話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下回有好貨，還往這兒送。”林川替他搭好扁擔，“路上慢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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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剛走，曬穀場便吵了起來。
一個婦人站在葛永昌桌前，將一張條子推回去：“俺要錢，不要這個，家裡等著買糧呢。”
葛永昌耐著性子解釋：“三天結清，多給的那兩分，就是讓你寬限幾天。願意的簽個字，不願意，貨還歸你。”
“昨晚你們可沒這麼喊！”
錢大彪插進來：“俺就在村裡，還能跑了？一袋藥，你催命似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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