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林峰便把兩包木耳放到車轅上。一包是平時送藥膳館的，另一包朵大肉厚，挑了小半個時辰才湊出來。
“川子，這包好的，俺也去帶上。”
林川看了下，搖搖頭：“周老板平時買什麼，今天就帶什麼。拿挑出來的好貨比，往後每一趟都得照這個標準送。”
林峰隨即把普通貨裝進筐裡：“成，俺也去不弄虛的。”
蘇婉將貨單遞來，最下麵添了兩行字。林峰湊近看過，把“最低價”和“當天結清”默念了一遍，折好放進內兜。
“弟妹，你放心，俺跟著川子也進步了，不會做虧本買賣的。”
說完，林峰趕著驢車出了村，李大山坐在旁邊抱著樣品筐。過了橋頭，李大山見他一會兒摸口袋，一會兒清嗓子，忍不住笑。
“緊張什麼？”
林峰猶豫：“要是他們的價格真比咱低不少，你說周老板換不換？”
李大山也不笑了：“換不換的，到那兒才知道，先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百草藥膳館剛卸下門板，後廚已經響起剁骨頭的聲音。林峰把車停在側門，葛永昌的自行車就靠在旁邊。
他提著樣品進去，迎麵碰上錢大彪。
“喲，怎麼是你？林川不敢來了？”
“他守家裡的收貨攤。”林峰將筐放下，“我來送貨，有什麼好怕的？”
錢大彪還要接話，後廚裡傳來老馬的聲音：“堵門口乾什麼？讓開，鍋都沒處端了！”
灶上兩口鍋冒著熱氣，案板已經擦淨，擺著兩盆泡發的木耳。葛永昌站在櫃台邊，同周長貴說著話，見林峰進來，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。
“你弟弟呢？”
“有事。今天這批，我做主。”
周長貴合上賬本，朝桌邊指了指：“那就座。葛老板的貨，比你們每斤便宜些，還肯半個月結一次。我開店也得算賬，今天當麵看，省得回頭誰心裡不舒服。”
林峰拉開凳子，沒坐，先取出貨單。
“應該看。不過您先說清，往後要的是便宜，還是照原來的成色、原來的時間送到？”
周長貴抬頭看他，嘴角動了動：“能兩樣都占，誰嫌多？”
“那俺也得讓您看看，貨便宜在哪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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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峰將兩包樣品分別打開，沒有往葛永昌的貨裡伸手，隻請老馬一並過目。
老馬擦乾手，先看乾木耳，又翻泡開的兩盆。他捏起一片，在指間搓了搓，將盆底沉下來的碎屑撥到一旁。
“這盆碎地多些，也沒摘淨。”
葛永昌接過話：“我事先說了，是混貨，所以便宜。做雜菌菜，還不是要切開？整朵端上桌，客人也吃不了。”
老馬沒反駁，轉頭看向林峰：“你這邊呢？”
“還是原先的品質，根腳在村裡摘過，碎地另放，不往裡頭摻。”
錢大彪靠著門框笑：“挑得乾淨，錢不也多收了？周老板又不是買回去擺著看。”
林峰抬眼看他：“你讓馬師傅先把話說完，行不行？”
後廚靜了一下，李大山側過臉，忍住沒笑。
老馬將兩隻空盤往案板上一放：“光說沒用，各拿一樣多。摘掉不能用的，下鍋再比比。”
夥計取來秤，稱了兩份分量相同的泡發木耳。葛永昌那份挑出一小堆根腳和過碎的薄片，林峰這份隻摘掉幾處殘留的硬根。
周長貴站到案板邊，拿筆記下。
葛永昌沒有攔：“我那價讓得也多，扣完這些，未必就貴。”
“對，所以得接著算。”
林峰將自己帶來的小本子攤開，上麵寫著前幾次送貨的斤兩。他的字擠在一處，有幾個還描過第二遍。
“你們廚房忙，摘一盆根腳得用多長時間，這都得算成本。今早馬師傅肯試，往後每天中午客人坐滿了，誰替他慢慢挑？”
老馬端起鍋，朝他看了一眼：“這話倒像來過後廚的。”
“上回送晚了半刻鐘，您在門口罵我，俺都記著呢。”
“我罵的是貨沒到，鍋空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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