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簽？”孫茂才看了眼被推回來的筆：“嫌日子緊？”
“日子緊是一個原因，而且還有幾筆賬沒說清。”
林川挪開桌上的紙包，指向單子下麵。
“原料什麼成色，損耗按多少算，做出來怎麼驗收，這上頭都沒寫。”
孫茂才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所以叫你來談。這是站裡的整批任務，分給你多少，要看樣品做得怎麼樣。”
林川點頭：“那我先領二十斤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斤。”
孫茂才笑了：“幾百斤山貨，你說收就收。兩千斤的活擺在眼前，倒隻肯拿這點？”
“收山貨，好壞我分得清，送進站裡能賣多少，心裡有數。”
林川拿起那包成品：“這個，我會看，不等於會做。總不能拿站裡兩千斤原料，試我這雙手行不行。”
鄭師傅抬眼看了他一下：“是這麼個道理。”
老人收起樣品，朝後院走。
“跟我來，先看一筆賠錢的賬。”
後院的加工屋許久沒用，窗下摞著舊篩，案板上蒙了灰。
鄭師傅翻出一本記錄，攤在林川麵前。
領料多少，揀出多少，最後交了多少合格貨，一筆筆記得清楚。
有一頁用紅筆作了記號。
驗收欄裡，寫著“退回”。
林川俯身看了半晌。
“外觀沒問題，為什麼退？”
鄭師傅取出樣品，掰開遞給他。
“外頭到了，裡頭沒到。交上來的時候看著漂亮，一驗就露餡。”
林川看過斷麵，又去看後麵的記錄。
那批貨返工，添了柴，添了人工，最後能交的分量反而少了。
紙上多了幾行字，錢卻實實在在折了進去。
“所以驗貨不能隻看表麵。”
“也不能隻挑順眼的看。”
鄭師傅點了點本子。
“到我手裡，從哪裡取樣，可由不得你。”
林川拿出自己的本子，將這條記下。
孫茂才站在門邊，把費用說清。
原料由縣站提供，領出、退回都要過秤；不合格的單獨放，不能混進成品。加工費按驗收合格的成品重量結，柴火、人工、場地，都由林川承擔。
林川問過損耗，又將大單推回去。
“先試二十斤。合格了，再定我能接多少。剩下的您另作安排，別等我一個人。”
“成。”鄭師傅合上記錄，“明早過來，從挑料學起。”
林川走到門口，孫茂才又提醒他。
“糧屋是收乾貨的，待加工的東西不能往裡混。別新活沒做成，先把舊貨弄潮了。”
“我回去找地方。”
領完黃芪貨款，林川趕在天黑前回村。
糧屋裡正有人爭執，貨主捏著幾根黃芪，嗓門不小。
“幾個蟲眼，又不耽誤上秤，憑啥少給錢？”
劉德旺掰開一根，碎屑落了滿紙。
“叔，裡頭都空了。我照好貨收，縣站也不能照好貨給錢啊。”
貨主一見林川，立刻把東西遞過去。
“你給看看，他這收法，誰還敢往你家送？”
林川看過斷麵，將黃芪放回桌上。
“德旺分得對。”
對方臉上的笑淡下去：“都是一個村的，這點東西也計較？”
“正因為往後還要常來常往，價才得說清。好的按好價，差的另算，不能讓好貨替壞貨占分量。”
林川把兩樣分開：“您願意賣，咱就分開稱；不願意，東西您帶回去。”
貨主嘟囔兩句，到底解開袋子，重新分了。
等人走後，劉德旺收好秤砣，目光往林川手裡的本子上瞟。
“縣裡又添貨了？”
“想讓咱們試著加工黃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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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德旺眼睛亮起來：“咱也能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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