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去看？”
林川看了一眼記者胸前的照相機，將院門拉開。
“地方能看，不過今天的貨已經交了，屋裡隻剩鍋和架子。您要看加工，得等下一批。”
記者笑了，主動伸出手：“我姓許，縣報的。今天先認認門，明天還要跟縣裡的同誌一道過來。”
林川同他握了手，請人進屋。
王桂芝聽見動靜，從裡屋出來，手裡還拿著給丈夫收拾的衣裳。看見照相機，她腳下停了停，隨即將衣裳搭好，轉身去倒水。
許記者翻開采訪本。
“來之前，我去過藥材站。孫站長說，你放著兩千斤的活不接，隻肯先做二十斤？”
“手藝沒學會，拿回來也做不了。”
“就不怕這活落到別人手裡？”
“總比做壞了，賠上原料強。”
許記者低頭記了兩筆，又問：“頭一批掙到錢了？”
“掙到了。不過得扣柴火、人工，還添了鍋和架子。”
林川取出本子，把幾張賬紙翻給他看。
蘇婉端著茶進來，聽見問賬，提醒了一句：“修灶剩下的磚還有用，記在後頭那頁，別算漏了。”
許記者抬起頭：“這賬是你愛人記的？”
“她幫著核對。”林川往旁邊讓了讓，“我在外頭忙，花銷記得零碎，她每天替我對一遍。要不然，錢進了口袋，也弄不清到底剩多少。”
蘇婉被說得有些不自在，放下茶便要走。
許記者叫住她；“能問問你的名字嗎？”
她看了一眼林川，才道：“蘇婉。”
筆尖在紙上劃過。
蘇婉站在桌旁，看著自己的名字被寫進采訪本，一時忘了挪步。
以前有人來家裡找林川，她總是倒完水便退開。外頭的事，她插不上話，也少有人願意問她。
如今，竟有人認真記下了她算的賬。
林川拉過一把椅子：“坐著說，正好有幾筆我解釋不清。”
蘇婉坐下來，開始還有些拘謹，說到賬目，聲音便穩了。
許記者聽完，翻過一頁：“明天拍照，你也一起。”
蘇婉擺手：“立功的事，我沒幫上忙。”
“那張照立功的人拍。你們做加工、記賬，可以另拍。”
王桂芝端著熱水站在旁邊，嘴角已經壓不住。
等記者起身，林川拿上手電，帶他去看蒸房。
路過後牆時，許記者問起新挖的水溝。林川將前些天下雨的事說了，又指了指門窗和地麵。
“這些都是我爹提醒的。光顧著灶，差點把排水漏了。”
許記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將本子合上。
“看來這一百斤，靠的還真不止你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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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來就不是。”
林川鎖好門，送他回大隊安排的住處。
回家時，林大川還坐在燈下，手邊放著那件舊中山裝。
林川伸手摸了摸衣料：“爹，明天穿這個？”
“你娘非翻出來，擱了好幾年，都壓皺了。”
“挺合身的，明早我陪您過去。”
林大川低頭撣了撣袖口：“俺自己能走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第二天一早，他卻比誰都起得早。
王桂芝燒水的時候，他已經洗過臉，頭發梳得整齊，連拐杖底下的泥都擦乾淨了。
林峰趕車去接周老漢，李大山換了件乾淨褂子，站在院裡反複拽衣角。
“這扣子是不是歪了？”
劉德旺瞅了一眼：“你都問三回了。”
“俺也是頭一回碰上這事。”
“誰不是頭一回？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笑了。
九點不到，大隊院裡已經站滿了人。
有人來看縣裡的車，有人來看照相機，更多的人是來看看，林川他們到底立了多大的功。
牆邊幾張長凳坐滿，後頭的人還在往前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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