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，車上多墊一床被子。”
林川把蘇婉扶到院裡，轉身回屋取錢。
那二十塊獎金還在紙包裡，他一並帶上，又從平日留用的錢裡添了一些。
蘇婉跟進來，伸手去拿櫃裡的舊褥子。
“我來。”
林川接過，見她嘴唇抿得發白，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娘受了傷，先看病。”
蘇婉點頭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前些天她還讓人捎話，說家裡都好，叫我安心養著。我還想著，忙過這幾天就回去看看。”
“現在回去也來得及。”
王桂芝從灶房裝了幾個餅，又將水壺塞到車上：“路上別餓著。親家要是得住衛生院，你們就留下陪著，家裡的事不用惦記。”
林峰套好車，李大山也跟了出來：“我去幫著抬人。”
林川點頭，讓劉德旺守好糧屋，扶蘇婉坐穩。
車出了村，蘇明遠才將事情說得更詳細。
蘇婉母親摔傷後，村裡會看跌打的人來瞧過，勸她去衛生院。她手裡沒錢，便讓蘇明遠去找二伯要賣山貨的錢。
去了兩回，都被打發出來。
“今天我再去，他說嬸子以前借過他的錢，還有欠的糧，該一塊兒清了。我娘跟他爭了幾句，他就說我娘幫著外人，不認自家人。”
蘇婉抬起頭：“他借給我娘的二十塊錢，早就還清了。”
“二伯說沒還，還說借條在他手裡。”
蘇婉攥住褥角。
林川問：“當時怎麼還的？”
“我娘先還了十二塊，剩下八塊是我送去的。二伯在外頭乾活，錢交給了二伯娘。她說借條鎖在櫃子裡，等二伯回來再找。”
“後來要過沒有？”
“要過。她說自家人還能賴賬，讓我別一天到晚盯著那張紙。”
蘇婉低下頭，那八塊錢，是她替人縫補、做鞋攢下來的。為了湊齊，她連自己準備換鞋麵的布也賣了。
林川望著她擱在膝上的手。指腹有薄繭，有幾處舊針眼，早已看不出痕跡。
過去，他隻知道家裡窮，嫌她麻煩，花一分錢也要問。如今才聽明白，她在娘家也是這樣過來的。
“這回當著人把話說清。”他說，“還了的錢，沒有再還一遍的道理。”
驢車到蘇家院外，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，院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。
“欠賬還錢，走到哪兒都是這個理。她拿不出錢，我搬兩袋糧怎麼了？”
林川下車，正看見一個年輕男人扛著半袋糧往外走。
蘇明遠急了：“那是家裡最後的存糧！”
年輕男人側過身，想從旁邊繞開。
林川上前托住袋底，往門檻內一推：“放回去。”
那人腳步踉蹌，袋子從肩上落下，被林川接住，擱在一邊。
“你是誰？憑啥管我們蘇家的事？”
“蘇婉是我媳婦，屋裡躺著的是我嶽母。”
林川看著他：“人傷了，還要搬人家糧，這事我就得管。”
院中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穿一件洗舊的藍布褂子，手邊放著杆旱煙袋。
蘇婉叫了聲二伯，男人正是蘇長貴。
蘇長貴掃了眼驢車，又看向林川：“原來是姑爺回來了。我還當這家裡出了事，沒人管呢。”
蘇婉要往屋裡去，他又開口：“小婉，你回來正好。你娘欠的賬，咱們今天……”
“我先看我娘。”
蘇婉扶著門框進屋。
屋裡窗小，床邊擱著一隻盛水的碗。她母親半靠在疊起的被子上，一條腿墊著舊衣，褲腳挽到膝下，腳踝腫得厲害。
看見女兒，她先去看蘇明遠：“不是叫你別去添亂嗎？”
“娘，都腫成這樣了，您還想瞞我多久？”
蘇婉蹲到床邊，伸手碰了碰母親露在被外的腳，眼眶便紅了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母親想將褲腳扯下來，夠不著，隻得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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