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八塊四，怎麼到了您嘴裡，隻剩三十六塊八？”
林川看著蘇長貴，聲音不高，門口的人卻都聽清了。
蘇長貴瞥了一眼劉收貨手裡的本子：“收貨的價本來就有高有低，興許他記錯了。”
“這可不能亂說。”劉收貨將自行車支好，翻過本子給眾人看。
“哪天收的，收了什麼，各是多少斤，都在這裡。當時你還嫌那張五塊錢的票子破了角，叫我換一張，這事你也忘了？”
蘇長貴嘴角繃住。
車上，蘇母挪了挪腿，疼得吸了口氣。
林川聽見，轉頭對林峰道：“二哥，你和大山先送娘去衛生院。小婉跟著，錢都在她身上。”
蘇婉扶著車沿，望向他。
“放心，我把這裡的事說清就過去。”
林川替她壓好膝上的褥角：“到了先找大夫，別等我。”
林峰接過韁繩，讓蘇明遠上車指路。驢車駛出巷口，林川才回到院裡。
蘇長貴往門外看了一眼，伸手去拿旱煙袋。
“都是一家人，非要鬨得滿村都知道？進屋說。”
“就在這裡說吧。”
林川將牆邊的糧袋扶正，把鬆開的袋口重新紮緊。
“這錢是怎麼少的，借過的錢又是怎麼還的，趁大家在，一次說清，免得日後你們再找麻煩。”
三嬸搬來兩條凳子，請劉收貨坐下，自己站到糧袋旁。
“二哥，嫂子傷了兩天，你過來幾趟，就惦記著搬東西。這回也讓大家聽聽，你到底占著什麼理。”
蘇長貴拿煙袋的手停住：“我替她們跑前跑後，難道一點辛苦錢都不該拿？”
“多少辛苦錢？”
“這不都是零碎開支嗎？吃飯、趕路，哪樣不花錢？”
劉收貨皺起眉：“貨是我進村來拉的，你就在這個院裡幫著過了秤。車沒用你的，飯也沒吃你的，你去哪兒趕路去了？”
蘇長貴的臉漲起來，將煙袋往凳上一磕：“我不幫著張羅，他能來收？價能賣這麼高？”
林川點頭：“您替家裡張羅，收一份事先講好的報酬，誰也不能說您白拿。可這二十一塊六，您跟我娘說過嗎？”
蘇長貴不答。
“您要是覺得拿得有理，為什麼不說賣了五十八塊四，您扣下多少，剩下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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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嬸接過話：“他隻說賣了三十六塊八。我嫂子還問，怎麼比估摸的少。他說貨不好，有些不值錢。”
劉收貨將本子合上，臉色也不好看。他做的是長久買賣，價給出去了，回頭卻成了他壓價坑人。
“老蘇，這話咱可得說明白。那批貨我沒少給一分錢，你不能拿我當幌子。”
蘇長貴伸手去掏借條。
“行，就按五十八塊四說，她欠我的賬總不能不算！”
“當然要算。”
林川將凳子拉到桌邊。
“先說這二十塊。十二塊是哪天還的，三嬸，您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，那天我陪嫂子去的。”
三嬸上前一步：“你二伯收了錢，說剩下八塊不著急，等寬裕了再給。當時二嫂也在，還說嫂子做事有交代。”
蘇長貴張嘴，三嬸又道：“你要說我記錯了，就把二嫂叫來。咱們四個人把那天的話重新對一遍。”
一直站在牆邊的蘇明富扭頭想走，被林川叫住。
“正好，去請你娘。”
蘇明富看了父親一眼，蘇長貴沉著臉，沒吭聲。
三嬸卻已經走到門口，招呼一個相熟的婦人幫忙去叫。
沒過多久，蘇長貴的媳婦便趕了過來。
人還沒進門，話先到了：“收個賬，倒收出一家仇人來了！當年借錢的時候，怎麼不說難聽話？”
林川等她站定，才問：“二伯娘，小婉送去的八塊錢，您收了沒有？”
“什麼八塊錢？她什麼時候……”
“您收錢以後，讓明富去買煤油。五塊、兩塊，還有兩張五毛，小婉記得很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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