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衝天而起的時候，林楓已經在撤退了。
他深知，燒掉輜重隻是第一步，能不能活著回去才是關鍵。
五十個黑石長矛手在劉鐵的帶領下迅速脫離戰場，沿原路往河溝方向奔跑。巡騎已經被衝散，短時間內組織不起有效的追擊，但北麵的阿史那烈主力一旦發現輜重營的火光，騎兵回援不過片刻之間。
林楓最後一個離開火場。他跑出帳篷圈時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那些投石機的木架在火焰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，糧袋燒塌下去，黑煙滾滾，整個輜重營已經變成一片巨大的篝火，在荒原的黑夜裡亮得刺眼。再過半個時辰，這裡將隻剩一堆炭渣和灰燼。
他轉身追上了隊伍。
劉鐵已經在河溝口等著了。黑石長矛手們魚貫鑽入河溝，彎腰疾行。林楓跑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，腳下的乾土又鬆又滑，好幾次險些摔倒。身後傳來零星的馬蹄聲，是僥幸逃脫的巡騎在遠處兜圈子，不敢靠近，但也沒有放棄跟蹤。
“快。”劉鐵的聲音從前麵傳來，“他們追上來了。”
林楓回頭掃了一眼。河溝外麵的荒原上，出現了十幾騎黑影，正沿著河溝的邊緣平行奔跑。他們沒有貿然下溝，顯然吃過虧，知道河溝裡施展不開騎兵的優勢，隻是在外麵跟著，等更多的援軍趕到。
北麵的喊殺聲已經停了。趙大柱的佯攻結束了，按計劃他應該已經帶人撤回了堡內。那麼阿史那烈現在一定已經知道了輜重營被燒的消息。他會怎麼做？
林楓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阿史那烈會派騎兵來追，但不會派太多——他還要圍城，主力不能動。而且，輜重被燒之後，他麵臨一個更嚴重的問題：糧草沒了。三四千騎兵人吃馬嚼，一天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。之前他敢圍城，是因為有充足的輜重支撐。現在輜重燒了，他最多撐兩三天。
兩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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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楓忽然停住腳步，靠在河溝壁上喘了幾口氣。劉鐵回頭看他，焦急地催促：“大人，快走啊。”
“劉鐵。”林楓說，“你說阿史那烈現在最想做什麼？”
劉鐵愣了一下。“追我們？殺了我們泄憤？”
“他最想做的，是搶回輜重。”林楓直起身，繼續往前走，“但他知道輜重已經燒了，搶不回來了。所以他第二想做的，是什麼？”
劉鐵一邊走一邊想，忽然眼睛一亮。“撤？糧草沒了，他圍不下去。”
“對。”林楓說，“他會撤。但他撤之前，一定會全力攻一次城，把怒火撒在堡牆上。他要搶在糧草徹底耗儘之前，攻破黑石堡，搶我們的存糧。這是最後一搏。”
劉鐵的臉色變了。“那我們得趕緊回去。”
“對。”林楓加快腳步，“沈越一個人守城，壓力太大。”
他們不再說話，埋頭趕路。河溝越來越淺，前方已經能看到出口處那片亂石堆的輪廓。身後那十幾騎還在跟著，但距離沒有拉近。林楓估計了一下時間，從出發到現在，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。趙大柱應該已經撤回來了，沈越會做出什麼布置？
他相信沈越。
從亂石堆鑽出來的時候，林楓聞到了空氣中的煙火氣——比輜重營的煙火淡得多，但確實有。他立刻繃緊了神經，抬頭望向黑石堡方向。
黑石堡的北牆上，火光點點，人影綽綽。城牆下，有幾十架雲梯斜靠在牆麵上，其中幾架已經被掀翻，砸在地上碎成木片。城牆根下躺著幾十具屍體，有穿皮甲的騎兵，也有穿布衣的守軍。喊殺聲已經停了，但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，顯然剛剛經曆過一場激戰。
“快進堡！”劉鐵喊了一聲，帶著黑石長矛手們往南門方向狂奔。地道出口在南門外的河床邊，他們必須繞過去。林楓跟著跑，眼睛一直盯著北牆。他隱約看到城牆上有人在指揮搬運滾木，身形清瘦，動作利落——是沈越。
他還在。黑石堡還在。
林楓的心落回了肚子裡。
從南門外的地道口進堡時，天邊已經泛起灰白。地道裡彌漫著濃重的汗味和血腥氣，幾個受傷的黑石長矛手靠坐在土壁上，臉色蒼白。林楓快步穿過地道，從南門內側的出口爬出來，正迎上趙大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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