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料定他跑不了多遠，多半會落在你手裡。所以我來了。”
林楓沉默了一瞬。這個頡利可汗，比他想的要聰明。
“你帶了多少人？”
“就三個。”阿史那咄苾說，“可汗說了，交兵不斬來使。何況我來談的是我侄子的命，不是來打仗的。”
林楓想了想，回頭對趙大柱說：“開城門。讓他們進來。”
趙大柱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下了城牆。城門開了一條縫，阿史那咄苾帶著兩個隨從騎馬進來。林楓從城牆上下來，站在城門內等著。兩人麵對麵站著，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阿史那咄苾打量了林楓一眼。“你比我想的年輕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快。”
阿史那咄苾笑了。“可汗說了，阿史那烈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，該吃點教訓。但教訓歸教訓，人得活著回去。”
“怎麼個說法？”
“可汗願意談。”阿史那咄苾說，“但得先讓我見見他。我得確認他還活著。”
林楓看了他一會兒。“可以。明天一早讓你見。”
阿史那咄苾點頭。“爽快。”他頓了頓，忽然壓低聲音，“還有一件事——私事。我勸你，別把阿史那烈交給你們朝廷。”
林楓眉頭一動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你們朝中有人給可汗去了信。”阿史那咄苾說，“信上說，黑石堡守將擅殺突厥王族，可汗若興兵問罪，朝中自有人呼應。可汗讓我帶句話給你——他不願意當那把刀。但如果你把阿史那烈交給你們朝廷，朝中那些主和派會怎麼做，可汗就管不著了。”
林楓的後背微微發涼。朝中有人給頡利可汗去信——這是通敵。是主和派裡有人想讓阿史那烈死，好坐實他的罪名。
“誰寫的信？”
阿史那咄苾搖頭。“信上沒署名。可汗也猜不出來。但能接觸到軍報的人，位份不會低。”
林楓沉默了很久。沈越站在他身後，臉色鐵青。趙大柱聽不太明白，但也知道事情嚴重，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緊。
“先住下。”林楓最後說，“明天見阿史那烈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林楓讓人把阿史那烈從地窖裡提出來，帶到北門內的一間空屋子裡。阿史那咄苾已經在屋裡等著了。阿史那烈被押進來時，看到阿史那咄苾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用突厥語喊了一句什麼。阿史那咄苾用突厥語回了他，語氣平靜。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，阿史那烈的臉色從凶狠變成驚訝，又從驚訝變成陰沉。
最後阿史那咄苾對林楓說：“他還活著，我確認了。現在可以談了。”
林楓讓守軍把阿史那烈押下去，然後對阿史那咄苾說：“你代表可汗，我代表黑石堡。但這件事我做不了主，得報郡守，郡守再報朝廷。”
阿史那咄苾搖頭。“可汗說了，不跟你們朝廷談。跟你談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們朝廷有人想讓你死。”阿史那咄苾直截了當地說，“你跟可汗談，可汗要的是人。你跟朝廷談，朝廷要的是替罪羊。你自己選。”
林楓盯著他看了很久。這個突厥使者說話直來直去，不留餘地，但說的都是實話。
“可汗要什麼？”
“可汗要阿史那烈活著回去。”阿史那咄苾說，“作為交換，可汗可以保證三年之內不犯邊。三年。夠你從黑石堡修到陰山腳下。”
林楓心裡快速盤算。三年不犯邊，意味著北麵的商路可以重開，黑石堡可以從軍堡變成驛站，柳河村可以重建，守軍可以休整。但阿史那烈回去之後呢？這個狼崽子會安分嗎？
“一年。”林楓說。
阿史那咄苾挑眉。“一年？你打發叫花子？”
“兩年。”林楓說，“他回去之後，可汗得管住他。如果他再犯邊，我就不是抓他了。”
阿史那咄苾笑了。“成交。兩年。但可汗要阿史那烈先放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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