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顏深深看他一眼。
車裡暖氣還開著，可那點溫度落不到她身上。
她看著陸延安冷硬的側臉，忽然覺得再多說一個字，都是自取其辱。
她默了片刻，聲音很輕：“是我多情，打擾陸總了。”
說完，她推開車門。
冷風裹著雨絲灌進來，她沒回頭，彎腰下車，關上車門。
動作乾脆，像把最後一點體麵也一並關在了車裡。
陸延安坐在駕駛座上，沒動。
雨刮器有規律地擺動，擋風玻璃外的世界被水跡模糊一片片，他看著她走進雨裡，背脊筆直，腳步沒有停頓，也沒有回頭。
雨不大，卻密，很快把她肩頭和頭發打濕。
她站在路邊，抬手攔車，瘦削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。
陸延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越收越緊，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他本該踩下油門直接走。可那一瞬間，腦子裡不受控地湧上來的，是三年前那段視頻。
那段他隻看了一半，卻記了三年的視頻。
視頻裡，陸母坐在茶室主位，麵前放著一張卡，推到林顏麵前。
林顏坐在對麵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手指搭在膝蓋上，安靜得不像她。
陸母的聲音得體，卻字字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：“你跟著延安，究竟是為了錢，還是真情？”
畫麵裡的林顏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卡，伸手拿了起來，捏在指尖。
她幾乎沒有猶豫，抬眸看向陸母，笑得雲淡風輕：“真情哪有錢重要，您放心，孩子我會打掉，陸延安我也不會糾纏。”
視頻很長，後麵還有陸母的叮囑、律師的見證、林顏簽字時的側臉。
可他沒有再看下去。
他當時站在門外，隻看到這裡就轉身走了。
那短短的幾句話，成了他三年裡每一次失眠的導火線。
他曾經總覺得林顏打掉孩子是有苦衷的。
哪怕她躺在病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還能笑著對他說：“我憑什麼給你生孩子。”
他都在想，她是不是被逼的，是不是有難言之隱。
可陸母把那段視頻擺到他麵前時，他所有的僥幸都成了笑話。
她收錢收得果斷，笑得坦然，走得決絕。
陸延安閉了閉眼，胸口悶得發疼。
再睜眼時，路邊那道身影已經攔到一輛出租車，彎腰坐了進去。
車門關上，尾燈在雨裡亮了一瞬，很快彙入車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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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原地，許久沒動。
雨點砸在車頂，劈啪作響，他忽然覺得煩躁，抬手扯了一下領口，摸到脖頸側那枚吻痕，動作猛地頓住。
他低罵了一聲，踩下油門，黑色轎車衝進雨幕。
——
另一邊。
林顏坐在出租車後座，偏頭看著窗外，雨珠順著玻璃往下滑，把外麵的路燈和車燈扭曲成一片流動的光斑。
她看著那輛黑色邁巴赫從旁邊車道駛過，車速很快，轉眼就不見了。
她慢慢閉上眼。
三年前的場景，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
廢棄的倉庫，光線昏暗，空氣裡全是鐵鏽和灰塵的味道。
陸延安靠在她腿上，額頭有血，眼睛閉著，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一隻手死死按著他胸口的傷，另一隻手攥著手機，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麵前站著幾個男人，為首的那個蹲下來，聲音帶著笑，卻陰冷得讓人發毛。
“林顏，想讓他活，就乖乖聽話。”
她當時沒有任何辦法。
她隻能擋住一切，不顧一切護住陸延安，隻求他能平安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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