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雨婷把一本筆記本拍在方言麵前，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站在旁邊。
“方言，這是調度要掌握的日常事務，你先看看。”
方言翻開，手停住了。
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跟印刷的一樣。三司底下五個作業隊的設備清單，二十八台車載設備的底盤型號、台上設備名稱、投用年限，全在上麵。
哪台設備哪年進的、哪年該報廢，標得明明白白。
三十七名司機，姓名、駕照、工齡、排班習慣，也全在上麵。
方言一頁一頁翻，心裡那點散漫慢慢收了。
這他媽哪是工作筆記，這是一張調度室的行軍地圖。
“你自己整理的？”
“嗯。”莫雨婷小聲說，“王經理不讓我存電子檔，說我一個調度，記腦子裡就行了。我就偷偷手抄了一份。”
方言把筆記本合上，抬頭看她。
這姑娘膽子小，愛哭鼻子，被人欺負了一年多，可骨子裡比誰都軸，她就是缺個給她撐腰的人。
“雨婷，你知道你手裡攥著什麼嗎？”
莫雨婷一臉茫然地搖頭。
“你攥著的是三司的命根子。二十八台車，五個隊，誰出勤、誰請假、哪台車該修、哪台車該保養，全在你腦子裡。
王海不讓你存電子檔，是因為這些東西一旦白紙黑字落下來，他想動手腳就沒那麼容易了。”
莫雨婷的眼睛亮了一點。
“那我該怎麼辦？”
方言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，指著空白表格說：“把這份筆記，全部錄進電腦。加密，設密碼，隻有你能打開。
從今天起，這張表就是你的底牌。”
莫雨婷用力點了點頭。
方言把筆記本還給她，往沙發上一躺，閉了眼。
他沒睡著。他在想一件事。
前世他在濱海做項目，最狠的一招就是“信息差”，誰手裡握著別人不知道的東西，誰就能在談判桌上多切一塊肉。
莫雨婷手裡這張設備表，就是三司的信息差，王海不讓存檔，就是想自己獨吞這塊肉。
這個口子，方言找到了。
他睜開一隻眼，看莫雨婷抱著筆記本跟抱著金磚似的，嘴又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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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雨婷，你這本子要是丟了，你人也別來上班了。”
莫雨婷瞪他：“你就不能盼我點好？”
“我盼你點好，誰盼我點好？你昨天還拿文件夾砸我呢。”
“那是你活該。”
“行行行，我活該。”方言翻了個身，背對著她，揮了揮手，“趕緊錄，錄完了我請你吃飯。”
莫雨婷看著他的背影，嘴角翹了一下，又趕緊壓回去，低頭開始敲鍵盤。
下班回家，正好六點。
方國棟早上打過電話，說晚上做了方言最愛吃的青椒小煎雞和粉蒸牛肉。方言一進門就吆喝餓，李秀蘭從廚房端著菜出來，臉上還掛著早上的餘怒，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。
方言洗了手，沒急著上桌，站在客廳那個老式隔斷邊上，盯著那張楓葉紅的餐桌發呆。
李秀蘭彎著腰把菜端上茶幾，扭頭就罵：“鬼上身了？飯菜都齊了，你站那兒發什麼神經？”
方言一本正經：“我想把這餐桌扔出去。”
方國棟抬起頭，表情複雜。
“餐桌是用來吃飯的，你們吃飯全在茶幾上，那還留著它乾嘛？”
方國棟：“……”
李秀蘭：“……”
李秀蘭下意識去找雞毛撣子，方言趕在她發飆之前，老老實實坐到了茶幾邊上。
女人生氣是有慣性的。把方國棟惹毛了，解釋清楚，當場就能有說有笑。但把李秀蘭惹毛了，明天沒早飯，衣服不給洗，床不給收拾，就算氣消了，想起來還要冷嘲熱諷幾句。
方言識趣地悶頭吃飯。
方國棟吃兩口，就把盤子往方言麵前挪一挪。偶爾抬頭看看兒子，想問問今天上班怎麼樣，但父子之間沒那麼矯情，始終開不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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