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方言晃進調度室，莫雨婷正彎腰擦桌子，嘴裡哼著小曲。
他靠在門框上，眼神從她腰線滑下去，在那圓翹的弧度上停了兩秒，咂了咂舌。
聽見動靜，莫雨婷直起身，嘴角的笑還沒收，臉先紅了。
“方言，早。”
方言把包往桌上一扔，目光從她身上慢悠悠收回來。
“昨晚睡挺好？臉這麼紅，夢裡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？”
莫雨婷瞪他，不接茬，從抽屜裡摸出一個黑色馬克杯，往他麵前一放。
“給你買的，謝謝幫我解圍。”
方言拿起杯子翻了翻，又放下，身子往她那邊傾了傾。
“一個杯子就想清賬？你知道我昨天替你扛了多少傷害？這點誠意，塞牙縫都不夠。”
莫雨婷癟著嘴看他，心裡罵了一句：這不要臉的東西，坐地起價。
她又從抽屜裡掏出一個玻璃罐，裡麵裝滿五顏六色的水果糖，啪地放在桌上。
“這個也是給你的。”
方言愣了一下：“給我買糖乾什麼？”
“你不是低血糖嗎？隨時都會暈。”莫雨婷一臉認真。
方言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這姑娘是真憨，憨得讓人想捏一把。
他伸手捏了顆糖塞進嘴裡，含糊嘀咕了一句：“你不說我都忘了，我居然還有低血糖這毛病。”
莫雨婷：“……”
感覺昨天又被騙了。
方言把糖罐子往桌角一放，靠在椅背上，眼裡那點調侃還沒散。
國企的早晨就這樣，沒人催，沒人管，閒得蛋疼。
時間多得發慌，自由得發黴，跟濱海那種隨時加班、隨時心臟驟停的私企比，這裡就是個保溫箱。
但錢少。
在這種地方混，想多掙點，就得掛職。
一個平平無奇的小調度想增加收入，看著是沒什麼路。
方言往桌下掃了一眼，堆著一摞厚雜誌和報紙。
《中盛能源人》《臨川文摘》《華南工程報》。
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。
《中盛能源人》上全是人物通訊，寫一線工人的，寫公司領導的，配一張擺拍照片，一個“以廠為家、無私奉獻”的形象就立起來了。
《臨川文摘》多是施工路上的見聞和散文。
報紙上是華南分公司的大小新聞，大的寫哪裡發現了大氣田，小的寫哪個技術負責人搞了個技能創新小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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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扭頭問了一句：“莫雨婷，投稿有稿費吧？”
“有的。”莫雨婷頭也沒回，“不過咱們公司投稿質量和數量一直上不去，上個星期華南分公司開會，好像還被點名批評了。”
“批評？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們公司沒人投稿。”
方言翻著那些乾巴巴的破文章，覺得不可思議：“有錢都沒人掙？是不是錢太少？”
莫雨婷愣了一下：“他們搬設備、扛管子、出大力都不怕，就是不喜歡動筆。”
方言心裡罵了一句：真他媽絕了。
這就像守著一座金礦，一幫人寧可去搬磚，也不願彎腰撿塊狗頭金。
“那投稿任務怎麼算？”
“新聞稿一個月三篇，每篇二百。雜誌稿一共六篇，臨川公司一篇二百，華南分公司一級的雜誌，一篇四百。”
方言掰著手指算了算。
全按最高規格，一個月就能多拿三千多。
工資亂七八糟扣完，到手才兩千出頭，稿費比工資還高，居然沒人願意寫？
但他眼裡盯的不是這點小錢。
投稿頻率高、上稿率高，進臨川公司思政科文宣辦的視野就容易得多。
這是一條往上爬的暗梯，沒人走，是因為沒人看見。
方言正在心裡盤算，沈曼神色緊張地推門進來了。
“趙經理在回來的路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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