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掛逼。”
方言低聲罵了一句。
雙手抱頭猛摳。
隔著牆都能打中，不是透視就是自瞄。
打遊戲開掛算什麼本事，有本事開自己人生路上的掛。
客廳裡的笑聲一浪接一浪。
方言拔下充電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還沒到九點。
兩家人已經到齊了，整整齊齊，一個不缺。
長輩說話從來不算數。
上學那會兒他晚起一分鐘，李秀蘭掀被子就是兩下：“睡睡睡，就知道睡，早點把書念出來，以後有你睡的時候。”
書念出來了，人也長大了，結果大清早還是被吵醒。
看來跟父母的距離不能太遠，也不能太近。
方言琢磨著，過陣子在家附近找套房子，能時常看見他們，又不會被管得太死。
他頂著一頭雞窩，搖搖晃晃走進客廳。
“大舅，大舅媽，小姨，表姐，表姐夫。”
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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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一個手撐大腿、歪著身子啃蘋果的圓臉男子，目瞪口呆地看著他：“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個人？”
方言看著他嘿嘿一笑：“何斌。”
表姐周琳，技校招工進的國化，沒兩年就嫁給了表姐夫孫浩，是大舅周長貴撮合的。
改製前周長貴也在一線鑽井隊，後來找關係調回後勤，幫著帶孩子。
周琳和孫浩的兒子今年五歲多，小眼睛滴溜溜地轉，偷偷看方言，見這個表舅笑眯眯的，繼續把手裡亂七八糟的垃圾往水杯裡塞。
那個杯子正是方言喝水的杯子。
周長貴笑眯眯地看著方言：“你娃娃還曉得回來呀？過年都不知道回來看看你爸媽，在外麵混得再差，家還是要回的。”
大舅說話喜歡先入為主。
他腦子裡認定你過得不好，你就一定過得不好。
他彈了彈煙灰，煙灰缸離他不到半米，可煙灰全飄在茶幾上。
大舅媽盯著方言的頭發看了半天：“方言怎麼瘦成這樣了，頭發立著，看著跟吸了毒的一樣。”
真會說話。
表姐周琳看了看自己的兒子，笑著罵：“這批娃兒以前讀書的時候就喜歡穿奇裝異服，書包上畫得鬼迷日眼的。”
好家夥，從這一家子嘴裡，聽不到一句好話。
孫浩正盯著電視裡的NBA，看到一個扣籃，激動得捏拳一揮，煙灰順勢落了一地。
他第一反應是撣了撣褲子，然後繼續看球。
小姨伸手按了按方言的頭發：“有時間去把頭發剪一剪，平常多吃點，你看你瘦成什麼樣子了。”
又捏了捏自己兒子的臉蛋，“多長點肉才健康。”
方言笑眯眯地看著臉圓圓的何斌。
何斌嘖了一聲。
往往聽到這咂舌聲，就是裝逼的信號。
何斌把夾克外套往旁邊撩了撩，裝逼三件套，現在少了一件傳呼機。
隻剩一個手機皮套和一把帕薩特的車鑰匙，掛在褲襠前，格外打眼。
何斌捏了捏自己肉肉的下巴：“我不行，這一年長了差不多二十斤，經常跟領導出去大魚大肉，把我都吃膩了，一點都不健康。”
他又看了看方言，“表哥這樣多好，瘦是瘦，有肌肉。”
大舅媽立馬翻了個白眼：“小斌你還挺幽默，跟著領導大吃大喝你還不高興，非要像小方這樣在外麵吃了上頓沒下頓，才健康？”
你們該聊天聊天，該裝逼裝逼，可你們乾嘛總騎我臉輸出？
NBA長暫停，孫浩終於把注意力放到身後的親人身上，從茶幾對麵伸著煙頭往這邊夠，煙灰直接灑進果盤裡。
他隨意吹了幾口氣，把煙灰吹散，把煙頭杵在煙灰缸裡，然後從褲兜裡掏煙：“爸，姑父，小斌……”
輪到給方言散煙，才發現煙盒空了。
何斌當場擺了擺手：“抽我的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軟雲，給方言遞了一支。
方言搖了搖頭：“不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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