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刻痕被削去，繩扣換成銀針，役牌槽隻剩三個。
兩幅畫麵彼此重疊，卻沒有完全接上。
李鬆平道：“舊水府原本有卸壓製度。”
“人先承壓，再卸下。”玄霄道，“不是讓人一直頂著。”
嶽沉鋒盯著燈火。
“人形承壓牆，是後來改的。”
李鬆平把這一點寫入紙上，又補了一句：宮燈所示舊製與外庭屍牆現狀相悖，需與舊檔、木牌和受力痕跡相互核驗。
燈焰中的舊河工已經退到石道儘頭。
最後一名巡守解開木架，正要把人拖離水門，畫麵卻被一片銀灰色火光截斷。火光從牆角燒起，將那名巡守的臉抹成一團白色。
他胸前掛著一塊舊役牌。
牌麵上，魚龍紋完整無缺。
火焰熄滅。
玄霄收回照水符，臉色沉得厲害。
“至少有一批人，知道如何讓活水楔活著出來。”
李鬆平看向燈廊深處。
“可他們後來沒有這麼做。”
“所以有人改了規矩。”
“也有人把舊規矩從記錄裡抹掉。”
青禾不在這裡，不能替他們核對賬冊。但她留在李鬆平袖中的那些記錄，讓每一次所見都有位置、有水勢、有旁證，不至於被一盞燈火牽著走。
嶽沉鋒走到了第四盞燈前。
火焰沒有立即亮起。
他拔刀半寸，刀氣貼著燈架掠過。宮燈裡的火苗沒有熄滅，反而沿燈芯向下燒出一圈暗紅。
畫麵浮現。
一片無邊黑水中，年輕的嶽沉鋒背著長刀，跪在一座看不清門額的石殿前。麵前沒有師長，隻有一卷展開的斬龍敕令。
“龍見即斬，妖現即除。”
“不得聽其辯，不得問其由。”
“以一人之命，換三縣安寧。”
年輕嶽沉鋒抬頭，似乎要說什麼。
燈焰在他開口之前忽然一暗。
畫麵被截去一半。
再亮起時，他已經站在涇河岸邊，手中長刀出鞘，刀尖正對著水麵。那具無首龍軀從黑水中浮出，血鎖纏身，斷頸處黑霧翻卷。
一隻手按住他的刀背。
“先聽潮。”
聲音很輕，來自燈火之外。
嶽沉鋒猛地轉身。
身後沒有人。
火焰重新跳動，畫麵中的他卻已將刀收回鞘中。下一刻，石殿、河岸和龍軀一並被白光衝散，隻留下那卷斬龍敕令。
敕令上的字變了。
“見龍即斬。”
嶽沉鋒一言不發。
他的手掌仍按在刀鞘上，指節卻已經發白。
“卷宗不是這麼寫的。”年輕修士道。
“燈裡也未必是真的。”玄霄提醒。
嶽沉鋒抬眼看他。
“那一刀，我記得。”
“記得自己拔刀，還是記得為什麼收刀？”
嶽沉鋒沉默下來。
宮燈火焰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一道極淺的蒼白。
過了片刻，他道：“我隻記得敕令要求見龍即斬。至於先聽潮、先辨龍首是否清醒，我沒有印象。”
李鬆平沒有立即落筆。
他想起嶽沉鋒在北堤、第五水眼和血鎖之前一次次收刀。那不是卷宗裡的命令，也不像一個隻會服從敕令的人會做的選擇。
他最終寫下：嶽沉鋒記憶與燈中斬龍誓詞存在缺失，所缺段落無法確認真偽，暫不作為敕令原文。
嶽沉鋒接過紙，看了一眼。
“再添一句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可能被人教成隻會出刀的東西。”
話音落下，燈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水響。
不是鎖鏈。
是女子在極遠處輕輕呼吸。
第五盞宮燈自行亮起。
火焰裡浮出一間沒有門牌的水室。
四壁濕黑，地麵鋪著細密鱗紋。水室中央擺著一方石台，龍王之女躺在上麵，身上沒有嫁衣，腕間也沒有金紋。她的臉色蒼白，雙眼緊閉，身旁站著一名看不清麵容的人。
畫麵裡隻露出那人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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