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芯卻在黑暗中靜靜燃燒，火焰呈青白色，火苗裡不斷閃過陌生的手、門、河水與模糊人影。那幾盞燈與外庭殘牆上的宮燈不同，燈架沿石壁向東排開，燈影一盞接一盞，像一條沒有儘頭的廊道。
玄霄道人抬頭看了片刻。
“封聲號令指向燈廊。”
年輕修士看向水泡。
“後半句是什麼？”
玄霄搖頭。
“號令既然斷在這裡，便說明後半句不在屍牆。”
李鬆平收起銅鑰。
“進去。”
嶽沉鋒沒有動。
他看著燈廊深處，手掌搭在烏鞘長刀上。
“燈裡有東西。”
“不是東西。”玄霄道，“是記憶。”
“記憶也會殺人。”
“所以才要封聲。”
玄霄走到最外側那盞宮燈前，將一撮符灰撒入燈焰。符灰沒有落下，剛靠近火光便化成細小灰點，貼在燈罩內壁。燈焰微微一晃，廊道裡的水聲頓時低了。
黑水漫過眾人腳背，向東側緩慢流淌。
李鬆平踏入燈廊。
第一盞燈從他身側掠過，火光照在石壁上。燈焰中沒有出現他的身影，隻有一間昏暗的屋子。牆上掛著一塊熟悉的木牌，牌麵上寫著《江湖風雲錄》幾個字，書頁翻動，涇河水患、龍王贅婿和龍宮卡池的字樣一閃而過。
下一刻，書頁化成黑水，所有字跡被衝散。
李鬆平停了一下。
那不是他記憶中的畫麵。
他沒有靠近，抬手在燈架上敲了三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回聲先從燈罩裡傳出，隨後才落到廊道儘頭。
“它在借回聲成景。”李鬆平道。
“也借人的記憶。”玄霄說。
青禾曾讓他記錄每一次異象的時辰、位置與水勢變化。李鬆平取出一張窄紙，在上麵寫下：東側燈廊，宮燈無油，火焰可顯記憶，當前所見與本人經曆不符，暫不采信。
他將紙折好，收入袖中。
“青禾若在，會先問燈影落在哪裡。”
玄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便看燈影。”
李鬆平抬燈照向地麵。
燈光落下，水麵上卻沒有火影。隻有一圈圈細紋順著燈廊向前，經過每一盞燈時便停一停，像水下另有一隻手，在逐盞撥動燈芯。
年輕修士走到第二盞燈前。
他手裡的副印已經燙得發紅。
“這盞有銀紋。”
燈罩內側，一道極細的銀線貼著火焰邊緣盤旋，紋路與萬壽宮外院封檔式相似，卻被人削去了一段。年輕修士取出銀符，隔著燈罩壓住火光。
火焰猛地向內一縮。
石廊中所有水聲同時停了。
下一瞬，燈火驟然明亮。
年輕修士站在一座寬闊石台上，身上穿著尚未染塵的道袍，手裡握著木劍。前方數十名年輕修士排列整齊，石台儘頭懸著萬壽宮的法印。
一道聲音從火中傳來。
“封水，辨妖，守令。”
少年模樣的年輕修士跟著眾人抬手結印。
畫麵一轉。
他獨自跪在偏殿中，麵前擺著一方黑底銀邊的令牌。有人站在法案後，身形被燈火遮住，隻把一卷外院文書推到他麵前。
“涇河舊案，凡涉水府遺物者，皆須收繳。若見龍氣汙染，不得擅留。”
年輕修士伸手接過文書。
火焰在這裡出現了一道空白。
不是畫麵停止。
而是他的手、令牌、文書和法案之間，憑空缺了一截。像有人從燈焰中挖掉了幾息光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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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修士猛地收回銀符。
燈火恢複原狀，隻剩青白火苗在燈芯上搖晃。
他盯著那盞燈，嘴唇緊抿。
“我不記得這一段。”
“哪一段？”嶽沉鋒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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