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梟收回視線，走回桌邊坐下。
“奶奶，你這湯底熬了多久？”
老太太蒲扇搖了兩下。
“很久了，這是老湯了。”
陳梟點了點頭，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手邊有陳皮嗎？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，蒲扇停在半空。
“陳皮？”
“就平時泡水喝的那種，乾橘子皮也行。”
老太太把蒲扇放下，轉身從攤位後麵一個紙箱裡翻出一個塑料袋，裡麵裝著幾片乾癟的橘子皮。
她把袋子遞過來。
陳梟接過去，捏出一片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又用指腹搓了搓表麵。
“撕碎，放一片進去，跟湯一起煮十分鐘。”
老太太接過那片陳皮，翻來覆去看了兩眼，沒動。
“這……管用？”
陳梟又拿起一串豆腐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兩下。
“你這是骨湯底，厚。喝第一口覺得香，喝到第三碗就膩了。陳皮去油，提鮮，能把骨湯那股厚重感壓下去。”
他咽下嘴裡的豆腐。
“客人喝著不膩，多喝幾碗，多涮幾串。”
老太太的手指在陳皮片上搓了兩下，眉頭擰著。
陳念念相信老哥的廚藝，看著老太太。
“奶奶，您就試試唄。”她說，“反正也不費什麼事，就一片橘子皮的事兒。”
老太太還是沒接話。
她看了看手裡的陳皮，又看了看鍋裡翻滾的湯，最後把陳皮放回塑料袋裡，袋口小心地折好，壓在那摞碗底下。
這口鍋陪了她幾十年，她信它，就像信自己這雙手。
別人的方子再好，也是別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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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他又要乾嘛？讓老太太往湯裡加橘子皮？】
【騙吃騙喝還不夠，現在開始騙老太太改配方了？】
【一個連一百塊錢都賺不到的素人，憑什麼指點人家做生意？】
【老太太心太軟了，這種騙子就該報警抓走！】
【陳梟這是要把老太太的攤子搞砸才甘心嗎？】
【他要是真懂，自己怎麼不去開飯店？】
一個身影從人群裡走出來。
時川穿著一件淺灰色亞麻襯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領口敞開兩顆扣子。
他走路的步子不快，每一步踩得穩，下巴微微抬著。
他走到老太太攤位前，先看了一眼鍋裡翻滾的湯底，然後把目光落在陳梟身上。
“老人家。”
時川的聲音溫和，嘴角帶著笑。
“這位先生讓您往湯裡加東西？”
老太太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時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這位先生，”他轉向陳梟，“您是學廚的？還是學中醫的？”
陳梟沒抬頭，把紙杯放在桌上。
時川沒等他回答，繼續往下說。
“我拍了六年戲，認識三個米其林主廚，多多少少跟他們學多一點做菜。”
他把手背在身後，語速不快。
“湯底這個東西，講究的是火候和配比。不是隨便往裡扔一片橘子皮就能改的。”
他轉向老太太，聲音放軟了半個調。
“阿姨，您別聽他的。這種人就是嘴上跑火車，自己什麼本事沒有，專挑老實人忽悠。”
老太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沒說話。
陳念念站起來。
“你說誰嘴上跑火車？”
時川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往上提了提。
“小妹妹，我理解你想維護家人的心情。但事實就是事實。”
他把雙手插進褲兜裡，偏了偏頭。
“你哥一百塊錢花在吃上，任務一分錢沒賺。現在又來指點老人家做生意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覺得這合理嗎？”
陳念念的嘴唇抖了兩下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我哥做菜比你好吃一百倍！你連他做的飯都沒吃過，你憑什麼說他不行？”
時川笑了一聲，肩膀往後靠了靠。
“做菜好吃？在哪做的？路邊攤還是家裡？”
周圍幾個遊客笑出聲。
陳念念的手在發抖，嘴張開，剛要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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