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後座，坐上副駕駛。
車啟動，駛出停車場，彙入通往市區的車流。
陸覺看著窗外。熟悉的美國風景，高速公路、廣告牌、連鎖快餐店、加油站、住宅區。
一切看起來和幾個月前一樣，一切又都不一樣。
“你會緊張嗎？”周硯問。
“會。”
“那就緊張。正常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道他們可能會問什麼嗎？關於清道夫，關於天穹之眼，關於你在拉斯維加斯做的事。但也會問別的。你的背景。你的動機。你背後有沒有人指使。你是不是某個外國勢力的代理人。”
陸覺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怎麼回答嗎？”
“說實話。”
周硯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說實話就夠了。”她說，“你的實話，比他們的劇本更有力量。”
車駛過一座橋，橋下是波托馬克河，河水灰暗，緩慢地流向遠方。
遠處，華盛頓紀念碑的尖頂刺破天際線。
“我帶了東西。”陸覺說，“證據。不隻是清道夫和天穹之眼。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一個標本室。一個把無家可歸者、吸毒者、被係統標記為‘無價值’的人變成器官、變成利潤的地方。我有賬本，有客戶名單，有317個人的檔案。”
周硯的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確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。“如果這是真的，如果這些證據能被采納……”
“那就不隻是天穹之眼的問題了。”陸覺接過話，“那是係統的問題。從數據到肉體，從生到死，從監控到回收，是整個鏈條。”
周硯沒有回答。她隻是點了點頭，眼睛看著前方的路。
車駛入一個安靜的住宅區，停在一棟兩層公寓樓前。
周硯熄了火，兩人在車裡坐了一會兒。
“明天之後，”周硯說，“一切都會不一樣。你會成為靶子，也會成為旗幟。有人會想保護你，有人會想毀掉你。”
陸覺看著窗外。公寓樓的窗戶亮著溫暖的燈光，有人在裡麵走動，有孩子的笑聲隱約傳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。
“你還是想這麼做？”
陸覺從後座拿過背包，拉開拉鏈，拿出那個用衣服包裹的空瓶。
他把瓶子放在儀表盤上。
瓶身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，那些磨去的標簽留下的刮痕，像是一行無法辨認的銘文。
“這個瓶子裡曾經裝著一隻手。”陸覺說，“一個老人的手。手腕上有錨形的刺青。他在地鐵站掃地。逃亡前期，我見過他活著。他對我點了點頭。”
周硯看著那個瓶子。
“如果我不回來，他就永遠是H-556，永遠是伊萊賈硬盤裡的一個編號，永遠是係統效率統計表上的一個數字。如果我回來，也許……也許有人會知道，H-556曾經是一個人。”
他看向周硯。
“我不能讓那些編號白死。”
周硯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那個瓶子。
“那就讓他們知道。”她說。
他們下了車，走進公寓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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