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哥華國際機場，國際出發航站樓。
陸覺站在值機櫃台前，手裡拿著護照和機票。
護照上的名字是“艾倫·吳”，職業“技術顧問”。
機票的目的地是華盛頓杜勒斯機場。
“您有托運行李嗎？”值機員微笑著問。
“沒有。”陸覺拍了拍背包，“都在這兒。”
值機員接過護照，在係統裡掃描了一下。
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陸覺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，比正常的時間長了一秒。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她把護照和登機牌遞回來。
陸覺點頭，走向安檢區，排隊的人不多。
他把背包放進傳送帶，脫下外套，走過金屬探測門。
沒有警報，沒有人叫住他。他拿起背包，穿上外套，走向登機口。
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人不安。
登機口在航站樓的最深處，靠近一個巨大的落地窗。
窗外停機坪上，幾架飛機正在裝卸行李，地勤車在雪地裡緩慢移動。
遠處是灰白色的天空，雪雲低垂，壓在城市的天際線上。
陸覺找了座位坐下，拿出手機。有兩條未讀消息。
第一條來自周硯：“明天下午三點，杜勒斯機場出口。我會在那兒。帶一塊牌子，上麵寫你的假名。別笑，我是認真的。”
第二條來自一個陌生號碼，沒有文字，隻有一個附件。他點開，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是那個埋著鐵盒的楓樹。
雪地上有人用樹枝畫了一個圈，圈裡寫著一個字母：“L。”
林鑒。
陸覺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林鑒是怎麼找到那個地方的，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的，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。
但他知道那句話的意思：我知道。我記住。我在。
他收起手機，把背包抱在胸前。
背包裡，那個空瓶被衣服包裹著，觸感堅硬而冰涼。
登機廣播響起。他站起來，走向登機口。
飛機是波音787，頭等艙在二樓。空乘引導他找到座位，遞上熱毛巾和歡迎飲料。
陸覺選了橙汁，他很少坐頭等艙，但此刻他幾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奢華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個小小的舷窗外。飛機推出，滑行，加速，起飛。
機身傾斜的瞬間，舷窗外的大地開始傾斜，跑道、停機坪、航站樓、停車場、遠處的城市，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變小，變成模型，變成地圖，最後消失在雲層之下。
飛機穿過雲層，進入平流層。窗外是耀眼的陽光和雲海，白茫茫一片，像無邊的雪原。
陸覺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他做了個短暫的夢。
夢裡他回到灰燼鎮的地下標本室，但這一次，那些玻璃罐裡沒有器官，隻有一張張臉。
每一張臉都看著他。那個有刺青的老人也在，站在最前麵，手腕上的錨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。
老人開口了，不是說話，是點頭。像那個清晨在地鐵站一樣，隻是點頭。
然後伊萊賈的聲音從某個角落傳來：“現在你是他們的聲音了。”
陸覺醒來，飛機還在雲層之上飛行。
空乘正在分發午餐，他沒什麼胃口，隻要了一杯水。
他打開電腦，調出那份寫了四個月的報告。
光標在最後一章閃爍。他想了很久，打下了一個標題：《見證者陳述》
然後他合上電腦。不需要寫，他要說的，都在那個硬盤裡，都在那個空瓶裡，都在他即將站在國會證人席上的那一刻。
飛機開始下降。
舷窗外，雲層逐漸稀薄，露出下麵的陸地，農田、城鎮、公路、河流，然後是大城市的輪廓。
華盛頓特區。國會山的圓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微光。
飛機降落，輪胎觸地的瞬間，機身微微一震。然後平穩滑行，駛向航站樓。
陸覺站起來，從行李架上拿下背包。他摸了摸背包裡的那個空瓶，確認它還在。
走出廊橋，進入到達大廳。人群熙攘，舉著各種牌子的人站在出口兩側。
他掃視那些牌子，尋找自己的假名，艾倫·吳。
然後他看到了。不是牌子，是周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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