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大海那個晚上，整個青丘都重新聽到了塗山璟的絕美琴音。塗山篌知他手已復原，恨得直接劈斷了一棵樹。
小夭重新開始在葯圃種草藥，背著璟和靜夜偷偷用自己的血給塗山老夫人煉製丹丸，又怕璟看出破綻，每次都要再求沉香用靈力讓自己的傷口癒合。
沉香對小夭自傷的行為十分不悅，但也隻能按她的吩咐照做。
老夫人現在走路已經不需要別人攙扶。塗山氏的事情全都交由塗山璟這個族長去忙，老夫人樂得清閑，沒事就和小夭聊天，跟著她去葯圃看她種下的各種草藥，笑著聽她說她和璟在清水鎮那幾年的安穩時光。
塗山璟回到回春園的時候，沉香和靜夜在晾曬草藥，而小夭正躺在搖椅上酣然入夢，懷裡還抱著一個空的白梅瓷瓶。
塗山璟的笑容由心而發，疲憊和煩心一掃而空。小夭隻是在那裡，即使什麼的都不做就足以讓人心安。
靜夜笑著行禮退下，沉香陰沉著臉禮也沒行就走了，態度讓璟有些奇怪。
“小夭。”璟輕輕喚著，少女朱唇微啟，雙眼迷離著緩緩睜開，璟忍不住吻了又吻，直到少女紅著臉徹底清醒。
“是時候該送你回五神山了。”璟平靜地說著，小夭不可置信地坐起身算日子，才發現來青丘竟然已經兩個月了。
小夭細細碎碎地交代靜夜要怎麼給草藥澆水施肥，也反覆囑咐老夫人要按時吃藥，要多走動多曬太陽，然後才跟璟駕著白鶴離開青丘。
眼前的路並不是回五神山的路，反而是有一股潮濕腥鹹的風拂麵而來。小夭疑惑地看著璟，璟笑笑讓她放心。
濃霧下的海麵漸漸變得清晰，一個白髮白衣的身影出現在小夭視線中，小夭驚訝地出聲：“是相柳！”
白鶴穩穩落在礁石崖邊，塗山璟摟著小夭一躍而下。
小夭想起第一次在清水鎮見到相柳時他就是這副模樣，白髮如雲，白衣無塵。神族的時日漫長，幾百年的滄桑變幻都不一定會讓容貌發生絲毫改變。但是他們之間，除了容貌，又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塗山璟對相柳道：“萬事都還是要多謝你。”相柳麵色淡然：“塗山族長客氣了。”璟走向還在發愣的小夭說：“去大海玩幾天，你父王那裡我已回稟過了，相柳會送你回五神山。小夭，我們一個月後見。”說完他輕輕抱了抱小夭，在她眉間的桃花胎記上落下輕柔一吻。小夭看看璟又看看相柳，點頭和璟作別。
塗山璟飛上鶴背，望向相柳，見相柳微微頷首才轉身離開。
昏睡的三十七年裡，這片海是小夭最熟悉的地方。小夭跟隨相柳躍入海中，頃刻間便像一尾魚一般自由穿行。相柳的白髮散開在水中，有一種不同於人世的妖異的美麗。
“小夭，你聽。”相柳說了見麵後的第一句話。鮫人的歌聲婉轉空靈，小夭本聽慣了，但今日不知為何，心中有隱隱約約的酸楚。
二人遊向那枚白色貝殼，小夭仔細撫摸著貝殼海浪型的邊緣，閉上眼將臉貼在細膩的內殼。
斑斕的魚群不時遊過。相柳望著小夭沉靜的臉，隻想讓時光停在此刻。三十七年間，他們日日相伴，小夭毫無覺知地昏睡著，相柳便時常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。
“若你能放棄一切，我就跟你走。”那是小夭對防風邶說的，也是對相柳說的。後來的日子裡，相柳反反覆復問自己，為什麼不能像塗山璟一樣放棄一切，帶小夭遠走高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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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青丘的西山，相柳用防風邶的身份和塗山璟暢飲過一次，他便知道小夭想要的唯一，隻有塗山璟能給。
“這世間本就枯榮有數、得失難量。最好的結果，也不過是我們都能得到自己最想要東西而已。”塗山璟望向遠處的山林說道。
防風邶無所謂地笑：“若是最想要的無法得到，於是決定退而求其次呢？”
塗山璟說：“別人或許可以，但退而求其次這種事，你不可能，我也不會。”
防風邶哈哈笑著，杯裡的酒卻越笑越苦。
兩粒螢火從相柳和小夭的體內飛出，在海中化為晶瑩的泡沫。
情滅或緣盡，情人蠱便得以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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