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廳的法醫是第二天到的。
兩個人，一男一女，都是省裡的老手。
男的姓陳，五十齣頭，驗了半輩子屍。女的姓宋，三十來歲，是陳法醫的徒弟。
兩個人走進夾子溝的時候，宋法醫的腳步明顯慢了一拍。
“師父，這味道……”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獸糞、腐血和某種說不清的臊臭氣息。
陳法醫皺著眉頭，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：“先幹活。”
關局長在打穀場上給他們騰了一間相對乾淨的屋子當臨時檢驗室。
第一個被擡上來的是雲德貴。
陳法醫一掀開被子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兩條腿……脛骨、腓骨粉碎性骨折，不是外力擊打造成的。”他用放大鏡仔細看著傷口邊緣的痕跡，“是踩踏。力量極大，作用麵積跟……跟一隻碗口差不多。”
“熊掌。”關局長在旁邊說。
陳法醫點頭：“大概率是黑熊。兩條腿的傷是同一隻動物造成的，力度均勻，間隔時間很短……說明動物踩了一條腿以後，立刻踩了另一條。”
他又檢查了雲德貴的兩隻手。
“手腕粉碎性骨折……這個不是踩的，是咬的。”陳法醫拿出卡尺量了量齒痕間距，“犬齒間距四點二厘米，上下頜咬合力極大。這不是普通灰狼，體型至少是普通灰狼的一倍以上。”
“一倍以上的灰狼？”關局長追問。
“或者是一種我沒見過的大型犬科動物。”陳法醫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。
第二個被擡上來的是趙家老二。
兩隻手廢了，跟雲德貴一樣的齒痕。
但陳法醫在檢查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細節……
“關局長，你過來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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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法醫指著趙家老二的手腕。
“齒痕的角度。”
關局長湊過去。
“你看，上頜和下頜的齒痕不在同一條線上。這說明動物咬下去之後，沒有甩頭，沒有撕扯……直接閉合，把骨頭咬碎，然後鬆嘴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……這隻動物咬人的時候，非常克製。”
關局長愣了。
“正常的野獸攻擊，咬住以後會甩頭、會撕扯，會把肉從骨頭上扯下來。但這些傷口沒有撕扯痕跡。骨頭碎了，但皮肉還連著。”
“隻碎骨，不扯肉？”
“對。就好像……”陳法醫猶豫了一下，“就好像它知道自己在幹什麼。它的目的不是吃人，而是把骨頭咬碎。”
關局長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陳法醫接著檢查了其他幾個傷者。
結論一樣。
所有被咬的手腕，齒痕特徵高度一緻……同一種動物，同一個咬合方式，同一種克製的力度。
“七個人，十四隻手，被同一批動物咬的。而且這些動物在執行任務。”
陳法醫說出“執行任務”四個字的時候，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但傷口不會說謊。
宋法醫那邊也有發現。
“師父，我在所有傷者的鼻腔黏膜上都檢測到了一種殘留物。”宋法醫舉著一根棉簽，“像是某種動物分泌物，氣味極臊，有輕微的麻醉效果。”
“所有人都有？”
“所有被咬傷手腕的，都有。而且濃度很高，說明他們在被咬的時候，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。”
關局長接過棉簽聞了聞，臉皺成了一團。
“什麼東西這麼臭？”
陳法醫湊過來聞了聞：“像是黃鼠狼的腺體分泌物。山裡的老獵人管這叫'迷魂煙'，黃鼠狼受驚的時候會釋放。濃度高了確實能讓人昏過去。”
“黃鼠狼？”
“嗯。但奇怪的是……黃鼠狼一般隻有在被捕食者追趕的時候才會大量釋放這種分泌物。它們不會主動對人釋放。除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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