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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是什麼時候回村的？”
“昨天……天快亮的時候。外麵沒有聲音了，我才爬出來。回到村裡，看見到處都是動物的爪印。我去牛棚找我媽……我媽還在。”
雲姚說到這裡，聲音顫了一下。
“然後我就把那些阿姨找出來了。有幾個我知道她們被關在哪……以前我在村裡的時候，聽到過她們的哭聲。”
關局長盯著她。
“你一個人把地窖打開的？”
雲姚眨了眨眼：“有的地窖沒上鎖，我自己推開的。上了鎖的……我找了一塊石頭把鎖砸開的。”
“那些石闆呢？有些石闆很重。”
“我用棍子撬的。”雲姚說，“牛棚旁邊有鐵棍，我扛過去撬。撬了好久。”
關局長看著麵前這個瘦骨伶仃的小女孩。
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……一個在山洞裡躲了兩天的孩子，回來以後發現村子被動物糟蹋了，然後憑著記憶找到了那些被關押的女人。
說得通。
完全說得通。
但關局長心裡那根刺還在。
“姚姚，你在山洞裡的時候，有沒有看見什麼動物？”
雲姚搖頭：“沒有。我一直待在洞最裡麵，不敢動。外麵有聲音我就把耳朵捂上。”
她說著說著，眼眶紅了。
“叔叔，我那兩天好害怕……外麵一直有狼叫，我以為我要被吃了……我一個人縮在角落裡，身上全是乾草和泥巴……我想我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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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淚掉了下來。
關局長的心軟了。
他從桌子底下掏出一塊乾糧，遞過去：“別哭了，吃點東西。”
雲姚接過乾糧，小口小口地啃著，啃一口抹一下眼淚。
關局長看著她的樣子，嘆了口氣。
八歲。才八歲。
被親大伯扔到後山喂狼，在山洞裡挨凍受餓兩天兩夜，回來以後還能找到那些被關押的女人，一個一個地救出來。
這孩子命硬。
也心善。
關局長在筆錄的最後寫下了一行字：“當事人雲姚，女，八歲，係被拐賣婦女雲清月之女。事發時被村長雲德貴遺棄於後山，躲避於天然岩洞內，未目擊獸災具體過程。”
“行了，姚姚，你回去陪你媽吧。”
雲姚從凳子上跳下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回頭看了關局長一眼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別讓那些穿製服的叔叔去祠堂？那些阿姨看見穿製服的人會害怕。”
關局長愣了一下：“為什麼會害怕？”
“她們被關了好多年……每次見到穿製服的人來村裡，以為是來救她們的，結果都不是。時間久了就怕了。”
關局長的臉色沉下去了。
“穿製服的人來過村裡？”
雲姚搖頭：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聽阿姨們說的。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。”
她低著頭走了出去。
關局長站在屋裡，看著她離去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叫了老王進來。
“老王，查一下近五年內所有到過夾子溝的公務人員記錄。派出所、林業站、供銷社……所有跟這個村子有過接觸的人，全查。”
老王一愣：“局長，你懷疑……”
“我懷疑這個村子能存在這麼久，不隻是因為偏僻。”
關局長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有人在給他們打傘。”
打穀場外麵，雲姚捧著那塊乾糧，慢慢走回了祠堂。
走到祠堂門口時，她停了一下。
回頭看了一眼何兵所在的方向……何兵正在幫忙把雲德貴往卡車上擡，彎著腰，使著勁，看起來特別賣力。
雲姚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冷。
她走進了祠堂，把乾糧掰成小塊，分給了兩個小女孩和那個兩歲的孩子。
然後她靠在媽媽身邊坐下。
蝙蝠從房樑上飛了下來，落在她肩膀上。
吱吱叫了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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