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關局長就下了命令……轉運倖存者。
十一個女人，四個孩子，加上雲清月和雲姚，一共十七個人。
其中能走的隻有四個。其餘的要麼腿斷了，要麼餓得站不起來，全得靠擡。
民兵們用門闆和木棍紮了七副簡易擔架。
雲清月被放在第一副擔架上，身上蓋著兩層棉被，雲姚走在擔架旁邊，一隻手抓著擔架邊上的繩子，另一隻手牽著那個兩歲的小女孩。
兩歲的小女孩太小了，走不了路。民兵排長要抱她，她嚇得直往雲姚身後縮。
“我來抱。”雲姚把小女孩抱起來，擱在了左胯上。
她自己才八歲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抱著一個兩歲的孩子走山路，搖搖晃晃的。
“閨女，你抱不動的，給叔叔……”排長又伸手。
“我抱得動。”雲姚把頭偏了偏，避開了排長的手，“她不讓別人碰。”
排長看了看小女孩……小女孩把臉埋在雲姚的脖子窩裡，兩隻小手死死揪著雲姚的破棉襖領子，身子還在發抖。
排長張了張嘴，沒再說什麼。
隊伍出發了。
前麵是兩個偵察兵開路，中間是擔架隊和倖存者，後麵是民兵護衛。關局長走在隊伍最前麵，老王走在最後。
出村的時候，路過打穀場。
打穀場上的柴火早被野豬拱散了，地上全是乾柴和碎草。陷阱坑裡的血水已經結了一層薄冰。
雲姚經過打穀場的時候，低著頭，沒往兩邊看。
她懷裡的小女孩倒是擡起了頭，看了一眼打穀場，然後又迅速把臉埋了回去。
“姐姐，怕。”小女孩含糊地說了兩個字。
“不怕。”雲姚拍了拍她的背，“姐姐在呢。”
隊伍沿著出山的路走。
這條路前天被巨石堵過，後來關局長用炸藥炸開了。
路麵上還有炸藥的痕跡……黑色的焦痕和碎石。
蛇群已經退了。
野豬也散了。
路通了。
但雲姚知道……它們沒走遠。
它們就在路兩邊的灌木叢和山坡後麵。
她走過一叢荊棘的時候，餘光看見了一條花脊蛇盤在石頭上曬太陽。
蛇的三角腦袋對著她的方向，吐了一下信子。
雲姚沒有看它。
但她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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蛇縮回了石頭縫裡。
又走了半個小時，路過一片鬆林。鬆林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民兵小張緊張地端起了槍：“有東西！”
關局長擡起手：“別慌。”
鬆林裡竄出來兩隻鬆鼠，一前一後躥上了鬆樹，吱吱叫著跑了。
小張鬆了口氣：“媽的，鬆鼠……”
雲姚低著頭走路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但鬆鼠經過她頭頂樹枝的時候，往下看了她一眼。
雲姚聽見了鬆鼠的“話”……“前麵二裡地的岔路口有幾塊大石頭，路不太好走。
北邊的山坡上有一窩野豬在拱地，離路遠得很，不礙事。”
這是鬆鼠的巡邏報告。
雲姚沒有回應。
她隻是把抱著小女孩的姿勢換了一下，從左胯換到了右胯。
隊伍走了三個多小時，翻過了第一座山。
在山脊上休息的時候，關局長拿出水壺分給大家喝水。雲姚接過水壺，先餵了小女孩，又掰了一小塊乾糧泡在水裡，用手指頭一點一點地喂進了媽媽嘴裡。
雲清月吞咽困難……舌頭被割了，嘴裡的肌肉控製不好，泡軟的乾糧從嘴角漏出來。
雲姚用破布擦掉漏出來的，繼續喂。
一口一口的。
很慢很慢。
旁邊的刑警小劉看著這一幕，眼圈紅了，轉過頭去擦了一把。
“這孩子……”他低聲跟老王說，“才八歲啊……”
老王沒說話，但攥水壺的手緊了緊。
關局長蹲在路邊，拿著望遠鏡往回看了一眼夾子溝的方向。
山那邊什麼都看不見了。隻有連綿的山脊和鬆林。
“走吧。”關局長站起來，“爭取天黑前到鎮上。”
隊伍繼續走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，但擔架隊伍速度很慢。有些路段太窄，擔架過不去，得把傷員抱下來側著身走，走過去再放回擔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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