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”
“昨兒夜裡翻檔,翻出一條舊線。五幾年,龍鼎就往咱們這邊遞過船。”
“遞啥?”
“頭幾船,是藥材和機器。”
他停了停,“後頭幾船,裝的是人。”
雲姚嘴裡的糖塊,一點一點不轉了。
“女人,孩子。上了船,就沒影了。檔案是殘的,可那幾頁紙上蓋的暗記,我瞅著眼熟。”
“哪兒見過?”
“你娘當年的案卷裡。”
霍老說,“夾著一張拓下來的印子,跟這個,一個模子。”
堂屋裡的掛鐘嗒嗒地走。
糖在腮幫子裡擱著,甜味兒不知怎麼就有點發苦。
“丫頭?還在聽嗎?”
“在。”
“爺爺跟你說這個,不是叫你去拚命。”
霍老說,“是叫你心裡有個數。對麵不是商人,是吃了幾十年人肉的老東西。你去了,多看,少露,一步踩不實,就回不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雲姚說,“糖含穩了才動筷子。”
“對嘍。”
霍老笑了一聲,“去吧。後天看完大夫再走,耽誤不了你那頓飯。”
電話掛了,忙音嘟嘟地響。
雲姚把話筒擱回去,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低頭看大白。
大白仰著腦袋瞅她,尾巴貼在青磚上,一下沒動。
“聽見沒有。”
她蹲下來,湊到它那隻完好的耳朵邊上,“人家從五幾年就開始吃人了。我娘那筆賬,說不定也記在人家本子上。”
大白喉嚨裡滾出半聲嗚嚕,牙縫裡露出一點白。
“急啥。”
雲姚把糖紙在指頭上抻平,對摺,再對摺,捏成個四方塊,“這回連本帶利,一頁一頁撕。”
竈房那邊,門簾響了一聲。
雲清月端著粥站在穿堂口,頭髮鬆鬆挽著,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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