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8章 出關前夕天剛蒙蒙亮，堂屋裡的電話鈴就響了，一聲攆著一聲，急得很。
王叔披著棉襖從門房跑出來接的，聽了沒兩句，腰先彎下去了。
“小當家！霍老！找您的！”
雲姚趿著鞋往堂屋走，大白跟在後頭，三條腿踩在青磚上，噠，噠，噠。
她踮腳夠下話筒，擱在右耳朵上。
“霍爺爺。”
“丫頭！”
那頭嗓門跟打雷似的，震得話筒嗡嗡響。
“我問你，雲海一號報上來的航線，終點寫的哪兒？”
雲姚把話筒挪遠了一寸。
“香江。”
“還真是香江！”
霍老在那頭喘了口粗氣。
“陳工按規矩報的，船名，日子，貨單，昨兒後半夜擺到我桌子上的。我瞅著那倆字，一宿沒合眼！”
“規矩是您定的嘛。”
雲姚說，“出海前，跟京城報一聲。”
“報一聲？你管這叫報一聲？”
霍老的聲音拔高了，“上回報一聲，你跑公海把人家一個島給端了！這回又報一聲，你要上香江幹啥去？”
“赴宴。”
“赴宴？”
“人家送了請柬，燙金的。”
雲姚說，“請我去遊輪上吃飯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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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開口，霍老的嗓門沉下去了。
“龍鼎國際。”
“嗯，您也知道？”
“我昨兒夜裡讓人翻了一宿的檔。”
霍老說，“丫頭，這四個字你記牢了。在港島，龍鼎說一句話，港督府都得掂量掂量。碼頭是人家的，貨倉是人家的，半條街的賭檔也是人家的。”
“這麼厲害？”
“後頭站著洋人的錢，前頭站著三合會的人。”
“三合會是啥？”
“擱在咱們這邊，就是該進去蹲一輩子的那種人。”
霍老說，“可人家在那邊抱成了團，開香堂，收保護費，連警察見了都得先遞煙。你在特區收拾的那些水幫，給人家提鞋都不配。”
雲姚從兜裡摸出顆大白兔，剝開塞進嘴裡。
“霍爺爺，您接著說。”
“我說啥？我說你別去！”
霍老說，“丫頭，爺爺把醜話擱前頭。香江是英國人的地界，咱們的介紹信到了那兒就是廢紙，我的批條不好使，你楚爺爺的名號也不好使。那邊沒有咱們的人給你收網，真出了事，公安過不去，部隊更過不去，炮口都不能朝那個方向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個啥！”
“沒人收網。”
雲姚嚼著糖，“那我就自己收。”
“你拿啥收？”
“錢。”
她說，“八百萬美金，擱香江也是大錢吧？”
電話那頭卡了一下。
“你個丫頭……”
霍老像是被噎著了，“錢是好使，可那邊最不缺的就是為了錢不要命的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雲姚說，“我也不缺。”
那頭半天沒言語，末了，長長嘆了口氣，那口氣順著電話線爬過來，帶著一股子煙味兒。
“攔不住你。”
霍老說，“跟你娘一個犟脾氣。”
“要不是楚家那小子半夜翻西裝驚動了他太爺，我還不知道你倆也要去！昨兒後半夜，我拽著你楚爺爺替你跑了一遭。最高一級的通行特批，邊防那邊備了案，紅章蓋了仨。你，楚天闊，還有你那頭狗，檢疫證明都開全了。”
大白喉嚨裡咕嚕了一聲。
“它聽見了，說謝謝霍爺爺。”
“謝啥！證件上寫的還是西伯利亞雪橇犬，到了那邊別露餡。”
“嗯，它裝狗裝得可像了。”
大白拿後腦勺對著她。
霍老笑罵了一句，笑著笑著，聲音緩下來。
“丫頭，爺爺交代你三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頭一件，通行證貼身帶著，睡覺也別離身。到了那邊，隔兩天往特區遞個話，讓老王知道你是死是活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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