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3章 獵物上門皮鞋的主人下了車。
年輕男人，二十齣頭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西裝是洋貨，料子在車燈底下泛著暗光，一看就值大錢。
他下來沒說話，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乾嚎的黃毛，又看了一眼蹲在跳闆口舔爪子的大白，最後，目光落在船頭那個踮腳的小丫頭身上。
碼頭靜了。
二十來個古惑仔見了那排車，見了這個人，呼啦啦全矮了半截，有倆機靈的上去架住黃毛，連拖帶拽往邊上退。
“少爺。”
陳工在旁邊小聲通氣，“這氣派，龍鼎家的人，錯不了。”
雲姚沒吭聲，扒著欄杆往下看。
年輕男人繞開地上的血點子，走到跳闆前頭站定，擡頭，臉上掛著笑，笑得很標準，像練過。
“哪位是雲老闆？”
一口官話，字正腔圓，比那幫古惑仔講究多了。
“我是。”
雲姚應了一聲。
男人上下打量她，打量得很仔細，從腦袋上的小辮看到欄杆底下那雙夠不著地的腳。
“雲老闆，久仰。”
他笑著說，“家父在海上明珠號備了席麵，派我來接。沒想到一到碼頭，就瞧見這麼一出好戲。”
“好戲？”
“阿黃是碼頭上收數的，不懂規矩，衝撞了貴客。”
他微微欠身，“回頭我讓人把他的醫藥費結了，再給雲老闆賠個不是。”
黃毛在那邊聽見這話，臉白得跟紙一樣，捧著斷手直哆嗦，想說話，被人捂著嘴拖走了。
楚天闊趴在欄杆上，嘖了一聲。
“老大，這人說話一套一套的，比那黃毛講究。”
“講究人辦講究事。”
雲姚說，“你問他，他啥時候到的。”
“我？”
楚天闊清了清嗓子，扯著嗓門朝下喊，“喂，西裝的，你啥時候到碼頭的？”
年輕男人仰著頭，笑意不變。
“船進貴賓水道的時候，我就到了。”
“到了你不下來？看著你的人挨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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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黃不是我的人。”
他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是三條街外洪義的人。他們收了什麼人的好處，來堵龍鼎的客人，我也想看看，堵不堵得住。”
這話一出，陳工臉上的汗又下來了。
“老大，聽見了沒。”
楚天闊撇嘴，“合著人家站車裡看了半宿的戲。”
“看戲？”
雲姚從兜裡摸出顆大白兔，剝開，糖塞進嘴裡，糖紙在指頭上抻平。
“胖哥，他不是來看戲的。”
“那他來幹啥？”
“來稱稱咱們幾斤幾兩。”
雲姚嚼著糖，聲音軟軟的，“棍子遞到人家手裡，人家就等著看，咱們是乖乖掏錢，還是動手。掏錢，說明咱們是好捏的軟柿子。動手，明天報紙上就是內地客行兇。”
“橫豎都是坑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還讓大白咬？”
“坑是挖給人的。”
雲姚說，“又不是挖給狗的。”
底下年輕男人聽不清船上的嘀咕，依舊仰著頭。
“雲老闆，夜風涼，請下船吧。車就在後頭，酒店已經備好了，中環最好的套房。”
“不急。”
雲姚說，“有樣東西，得先給你。”
她拉開書包拉鏈，從裡頭摸出那個裹著請柬的紅綢包，打開，抽出那張燙金的帖子。
兩根手指頭捏著，探頭往下看了看。
跳闆太窄，她懶得走。
“接著。”
手一揚。
燙金的請柬打著旋兒飄下去，夜風一吹，啪的一聲，正拍在年輕男人的西裝前襟上，又滑下來，掉在他鋥亮的皮鞋尖上。
碼頭上所有人都看著那張帖子。
年輕男人低頭看了一眼，彎腰撿起來，兩根手指捏著，彈了彈上頭的灰。
“雲老闆這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啥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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