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問。”
“你憑什麼掀得動龍鼎？他家後頭是洋人的錢，前頭是三合會的刀，港督府都得給他臉麵。你一個內地來的娃娃，船一靠岸就人人盯著，你拿什麼挖他的根？”
雲姚從椅子上下來，站直了。
她個子小，站在關公像底下，頭頂剛過桌沿。
“憑我知道他的鼎，肚子不在香江。”
跛忠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龍鼎的船，貨單寫藥材，出港吃水四米，回港不到一米。目的地寫新加坡，船從來不進新加坡港。”
“他的根，在南洋一片沒名字的島礁裡。貨是鐵，是機器，還有一船一船的女人和孩子。”
“五十年代就開始了。”
後間裡靜得能聽見銅壺在竈上咕嘟。
跛忠捏著糖的手，慢慢收緊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這些？”
“龍鼎怕什麼，我有什麼。”
雲姚說，“忠伯，你不用知道我從哪兒來。你隻要知道，全香江敢坐在這張桌子前頭跟你說這句話的，四十年，就我一個。”
“鼎不倒，你還是那個替人看門的跛忠。”
“鼎倒了，你是拿回碼頭的洪義坐館。”
“賭不賭，你一句話。”
跛忠低著頭，看著掌心那顆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關公像的香火味從牆縫裡滲出來，淡淡的。
他忽然把糖揣進了唐裝內兜，貼著心口。
“晚宴那天。”
他撐著銅拐杖站起來，一字一頓。
“洪義的人，不上街。”
“鼎要是真倒了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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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碼頭我自己去拿。用不著你送。”
“成交。”
雲姚應得乾脆。
就在這時，後巷猛地傳來一聲低吼。
很低，很悶，像悶雷貼著地皮滾過來，透著遠古兇獸的狂暴威壓。
大白的聲音。
楚天闊臉色一變，搶步到後窗邊，撩開一條縫往下看。
巷子外頭，一個灰西裝的男人正臉色煞白地貼著牆根往外退。
他顯然是剛想摸進巷子，就被守在後門的那頭四百斤白狼嚇破了膽，連滾帶爬退到巷口，攔了輛黃包車，鑽進去就跑。
“老大。”
楚天闊的聲音壓到最低，鬆了口氣。
“有尾巴。想摸過來偷聽，被大白攔在十步外頭了，啥也沒聽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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